小江啧啧叹道:“这斗篷脏污成这样,也没必要再穿了。要我说,你还是对王妃好一点,给她裁两件新衣裳穿吧。王妃虽然呆了点,好歹对你有救命之恩哪!”
宗铎闭着眼睛默然无言。
小江只得告退。走到门口,身后人又喊住他:“别在王妃面前乱说话。”
“是。”
小江忍着笑退出来。
宝楹正在吃最后一个包子,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包袱,好奇地问道:“你手上那是什么?”
小江神秘兮兮:“此乃机密之物,王妃要想知道就问殿下去。”
宝楹哼了一声,心道:装什么,你们殿下干的什么亏心事我不知道!
自从知道谋杀姚过的秘密后,她觉得自己跟宗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有事怎么会瞒着自己呢!
用过早膳,宫人送了一碗熬得开花的红稻米粥进来,说是宗铎的早膳。
小江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好的早晚交班的。宝楹怕粥凉了,只得亲自端了进去。
小江吩咐过了,用完早膳之后半个时辰才能喝药。
宝楹虽然对小江颇有微词,但是她对大夫的话奉为圭臬,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端了粥碗到床前。
宗铎伤在腹部,躺着不便起身,只能由宝楹喂他。
她端着粥碗,瓷匙舀起一勺粥,见上面冒着热气,便很小心地送到嘴边轻轻吹凉。
宗铎看着她那莹润如桃花瓣的丹唇,几乎贴在了米粒上,不由又想起那甜软的触感,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转过脸去不看她:“别吹,放凉了我再吃。”
“不行,就要现在吃!一会儿药熬好了,就该喝药了。”
宝楹认真地执行着小江吩咐的步骤,不由分说地将匙羹上吹凉的粥送到他嘴边。
宗铎从未遇到过这么霸道的伺候,本想喝止她,余光瞥见她那剪得光秃秃的指甲,忽然就心软了。
早上她出去后,他在里头解决被她撩拨起来的欲望,到了要紧关头,随手从床头拿起一张帕子,却发现里头包着十根葱管般的长指甲,上面还精心涂着养护的木樨油。
她那么爱护她的指甲,却为了照顾他悉数铰去。那一瞬微微动容,他一个失神,全弄到了裤子上。
堂堂燕王何曾这么狼狈过,一想到这个,他脸上还有些发热。
宝楹将粥塞到他嘴边:“快吃呀。”
宗铎避不开,只得张口吃下。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滚烂的粥米轻轻一抿,带出淡淡的甜味,抚慰了空了一整晚的肚腹。
第二勺粥送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开了嘴。
宝楹很满意病人的配合,没话找话道:“殿下,你早上让小江带出去的东西是什么呀?他还神秘兮兮地让我来问你,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能叫我知道。”
“咳咳!”
宗铎呛得咳了起来,脸上咳得泛起浅浅的绯色。
宝楹忙拿起帕子给他擦拭,心里很是担忧:看样子他果然伤得很重,饭都不能好好吃了。今后该不会不能自理吧?
两人各怀心思,倒是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用完了这顿饭。
喝过药后,宗铎合目休憩养神,宝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打发时间。
守着这么大一个病人,她不能出去玩。可是待在屋里也没有事干,她既不会刺绣,也不会编织。
宝楹索性让人送来笔墨纸砚,趴在桌子上写账单。
她救了宗铎,这份恩情毋庸置疑值一百两。
徐沛凶了她,这个账要算到宗铎头上,精神损失五十两。
小江吃了她一个烤地瓜,虽然地瓜不值钱,不过也看什么人买单。十两。
嗯……还有照顾宗铎的工钱,凑个整,四十两吧。
对了,还有他偷亲她的事。
想到早上那个吻,宝楹的脸蛋开始隐隐发烫。太过分了,那五十两月银可没包括能占她的便宜。
得给钱。
宝楹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个“一百两”上去。
她满意地搁下笔,拿起墨迹未干的欠条吹了吹,掰着指头算了算数,总共是三百两。
一夜之间,她就赚了三百两,比她爹能干多啦!
宝楹打算去床边看看宗铎,要是他睡着了,就悄悄拿他的手按个手印,这样他就不能抵赖了。
把欠条压在茶杯底下,刚站起来走到床头,韩曜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徐沛和小江。
小江眼尖,看到她压在茶杯底下的纸条,顺手拿了过来:“这是什么?”
宝楹一看,忙跑过去要抢:“我的东西,不许你看。”
可是小江的反应比她快,拿着欠条转了个身,手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一边念道:“救命之恩,答谢银一百;徐肺给我气受,补偿银五十……哈哈哈留芳,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徐肺了?”
徐沛的脸一黑,宝楹更窘了,扒着小江要抢回她的欠条。
小江故意不还给她,还继续念道:“饕餮小江吃烤地瓜一个,收费十两……不是吧王妃,你的地瓜是金子做的么,吃一个就成饕餮啦?”
宝楹顾不得他的调侃,眼见他快要念到下面的内容,急得要跳脚了。
她越急,小江越要逗她,举着那张纸转了一圈,就是不给她碰到。
屋里原本沉滞的气氛被这两人的闹腾打破,韩曜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连徐沛都弯起了嘴角。
两人的动静吵醒了宗铎,一睁眼,便听到小江念道:“未经同意亲我的嘴巴,收费一百两。”
等小江意识到自己念出的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全场短暂地鸦雀无声过后,韩曜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宝楹见人家笑她,顿时又羞又恼,气得脸都红了。
“江照月!”宗铎脸上也不自在得很,冷喝小江的大名,“王妃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快还给她!”
见惊动了宗铎,小江立刻老实了,恭恭敬敬地将欠条双手奉上。
宝楹一把抢过来,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走回床边坐着。
当着宗铎的面,小江和韩曜不敢放肆,奈何那纸条上写的东西实在好笑,两个人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宗铎闭上眼,只作看不到他们憋笑的样子,淡淡问韩曜:“外头如何了?”
他重伤昏迷了许久,估计应当有一两日了。他受伤的缘由皇帝必然要过问,也不知韩曜他们能否应对妥当。
说到正事,韩曜连忙收了笑,转头瞅了宝楹一眼。
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生闷气,半点回避的觉悟都没有。看宗铎也没有叫她出去的意思,他只得简要汇报了外头的情况:
以魏王为首的几位亲王主张详查,可不知贵妃吹了什么枕头风,皇帝将这事全权交由贵妃处理。
不出一天的时间,贵妃便将此事盖棺定论:燕王妃贪玩趁夜出了行宫,燕王为了救她才身受重伤。
宝楹急道:“我没有贪玩!我是为了帮心柔找帕子才出去的。”
徐沛嘲讽道:“王妃,你可真是笨到家了!人家想要你的命,你还在那里好人好事呢。”
宝楹不信。
赵王妃是她的好朋友,怎么会害她呢。这个徐肺会害她还差不多。
她摇了摇宗铎的胳膊:“殿下,你快看他呀,他说我笨,还冤枉我。”
宗铎沉默了半晌,忽然道:“赵王妃确实是不安好心。你细想,出事这么久,她可曾来看过你?”
宝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心里确实犯嘀咕,这两天来探视宗铎的人络绎不绝,尽管都被小江打发了出去,可是人家好歹尽到了一份心意。然而赵王妃,别说亲自登门了,就是派个人来问候一声也没有。
宝楹还一厢情愿地帮她找着借口,也许她是被贵妃绊住了,无暇前来。
可是宗铎的话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赵王妃不来,是因为跟她撕破了脸,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了。
“为什么?”她颤声问道,“我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宗铎看着她那难过惶惑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对她那非黑即白的三观,他没办法跟她解释什么是“立场”。
立场不同,就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唯一理由。这个残酷的现实,她那小脑瓜是无法理解的。
他只是道:“你以后长点记性,别再傻乎乎地相信别人。”
宝楹瘪着嘴不说话。
徐沛看她又快哭了,他可没耐心等大伙儿停下来安慰她,宗铎清醒的时间不长,得尽快敲定后续的应对之策。
他赶紧道:“话又说回来,这回赵王妃真是弄巧成拙,帮了咱们的大忙。贵妃要帮赵王妃遮掩,咱们不如也顺坡下驴,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姚过的尸首在玉泉峰顶,除非皇帝派人搜山,否则得等到明年雪化之时才能被翻出来。到时候皇帝就是想查,只怕也无从查起了。息事宁人,对他们而言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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