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攀紧了来人的脖颈。
淡淡的沉水香气钻进她的鼻腔,去而复返的宗铎抱起她,迈着大步往昭明殿的方向走。
宝楹东张西望,不见了他手里的长弓,心中顿时暗喜:原来他方才是去放弓箭了。她就说嘛,她又不惹人讨厌,他没理由丢下她不管的呀!
这是她第二回被他这样横抱,第一回是在西苑落水那次,可那时她脑袋一团浆糊,早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再一次靠在他怀里,宝楹惊觉这个胸膛是如此坚实宽阔,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隐隐透出男子身上温热的气息。
不同于女子身上的甜香,那气息是皂角混合着沉水木的清香,总之也怪好闻的。
她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将脸埋进那厚实的胸膛里蹭了蹭。
宗铎步子迈得大,夜风呼啸着迎面吹来,将宝楹的碎发吹到他的颈项下颌处,像鸿羽若即若离的轻挠。她那小脑袋还不安分,靠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偷偷养的一只小猫,最喜欢把毛茸茸的脑袋伸到他手底下来求摸。可惜那小猫后来被贤妃发现,让人打死丢进了井里。
宗铎抿紧嘴唇,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回到昭明殿,青瓜等人看到王爷抱着王妃回来,一个个都震惊地瞪大了眼。
有了白露的前车之鉴,她们自知一身荣辱是绑定在了王妃身上,巴不得她跟王爷琴瑟和鸣。
见状,青瓜等人赶紧拉着一脸懵懂的小帘退出了寝殿。
宗铎没进内室,只把宝楹放在了外间的罗汉床上。
他先在一旁的高足面上取水净了手,方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浓长的眉微微一扬:“哪只脚崴到了?”
宝楹有点心虚,其实她根本就没扭到脚,方才那是她胡诌的。
不过,他又不是大夫,还能看出来她在装受伤不成?
她抬起离他最近的左脚。
宗铎把她的脚搭在他的腿上,一边摘掉她穿的云头履,一边道:“我给你正骨,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啊?宝楹最怕疼了,何况她骨头根本没崴着呢。她连忙摇摇手,还没开口,他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脚踝。
隔着一层罗袜,那触感微微地酥麻。
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如茵说,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想方设法跟她肢体接触。
此刻,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按在她的足踝之上,隔着一层罗袜,那触感便多了几分飘渺的朦胧。
他捏着她的踝骨寸寸探下来,道:“骨头没有移位,可能是扯着了脚筋,要脱了袜子才能看出来。”
宝楹一听不妙,赶紧摇头:“等一下!我跟你还没熟到......”
话没说完,脚丫一凉,他已经将她的罗袜抽了出来。
纤细白皙的一截脚踝在他面前展露无遗,没有半点瘀肿的痕迹。
宗铎侧眸望向她,轻轻挑了挑眉。
宝楹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正忐忑着他会怎么发落她,等了半晌,忽然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脚怎么这么冷?”
“啊?”宝楹微微一愣,抬眸望向他。
他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团花地毯,手却虚虚拢着她的脚心,令她僵着姿势不敢动弹,只得磕磕巴巴道:“天冷了,手脚就是会冷啊。”
宝楹生在冬天,却特别畏寒。
一到冬日,她就会手脚冰凉。未出阁的时候,有珍娘给她暖手暖脚。嫁到了王府,虽然炭火管够,到底没有母亲的体温熨帖。
这般想着,不免有些伤情,想起家里的爹娘来。
一时静默无语,脚底下却渐渐生出潺潺暖意来。
宝楹微讶,不由抬头看他,只见宗铎垂着眼,手仍是虚虚拢着她的脚心,正运起内功给她暖脚。
虽然肌肤未曾触碰,可那涓涓暖意却连绵不断地透进来,驱散了身上的冷麻之意,渐渐通身舒泰起来。
宝楹身上舒坦了,自然不肯打断他,只悄悄地拿眼睛打量着宗铎。
灯座上的烛光投射下来,照得他的睫毛纤长分明,阴影落在挺拔的鼻峰上,给硬朗的线条增添了几分柔和,清冷面容下透出淡淡温柔的光晖,看着比白日里可亲了不少。
她最会得寸进尺,把另一只脚上的鞋子蹬掉,罗袜一褪,也要塞到他手里去取暖。
宗铎见了,不接她的茬,只是抬起湛黑的眸子望向她。
宝楹眼巴巴地看着他:“殿下,好事做到底,我这只脚也冻冻的!”
宗铎反倒收了手,淡声道:“我不是你的炉子。”
宝楹小声嘟嚷道:“真是唯殿下与小人难养也!以前让卫轩帮我,都没这么推三阻四的。”
“卫轩?”宗铎眸光一凝,“卫公子帮你暖过脚?”
“什么啊,当然是暖手啊!”宝楹赶紧申辩,“女孩子的脚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摸?”
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赤足踩在他的大腿上,脸颊不由飞起红云,忙把脚一收,拉过裙摆遮了起来。
宗铎余光瞟着她的小动作,那裙襕上的织金花纹闪着细碎的光。
“什么时候的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就冬天的时候啊。大家在一块儿过年守岁,那我手冷,就找他取取暖呗。”
卫轩内功深厚,简直是行动的暖炉,不用白不用。当然,大部分时候是他主动要给她暖手,送上门的温暖,不要的是傻瓜。
宗铎默了默,道:“手也不应该。”
宝楹小心翼翼地歪头看着他:“你生气啦?”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宗铎掸了掸衣袖站起来,走到面盆架边净手,“只是你的家教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懂尊卑进退便罢了,怎么连男女大防的觉悟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
宝楹急了,从罗汉床上站起身,趿着鞋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
他个子高挑,宝楹才过他肩膀一点点,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她不服气地踮起脚尖,勉强使自己的头不用抬那么高:“你凭什么说我没家教?你平时骂我就算了,不许说我爹娘不好!”
宗铎拿起一旁的面巾擦手,斜眼冷睨着她气鼓鼓的样子。
她的父母他是见过的,虽然身份平凡,却不是不懂礼节的人。他们不限制她和卫轩的亲密,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原本是准备把她嫁给卫轩的。
意识到这一点,宗铎不大痛快地朝她冷笑:“你以前怎么样我不关心,不过,今后记住你的身份。别张口闭口把外人挂在嘴边。”
“凭什么不让提。”宝楹冲他呲了呲牙,眼珠一转,又狡黠一笑,“除非你给我涨工钱。”
“獠儿!”宗铎冷笑一声,伸手将她往旁边一拨,迈步要往外走。
宝楹正踮着脚跟他对峙呢,被他这么一拨,身形不稳跌坐在地,脚下一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哎呦!”
她捂着脚踝痛呼了一声,刚走出两步的宗铎停下脚步,回头俯望着她,非但没有过来扶她一把,反而立在一边冷眼旁观。
“扭到脚了,快扶我起来。”
宝楹龇牙咧嘴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好玩吗?”宗铎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还给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同一个招数不要用两回,很拙劣。”
宝楹欲哭无泪:“这回是真的了!”
她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宗铎见她神色不对,到底还是走了过来,微微俯身一手揽起她的腰肢,把她提溜到了榻上放着。
他仍旧把她的伤脚搭在腿上,修长的手指在踝骨处轻轻一按:“疼不疼?”
宝楹皱着小脸连连点头。
多宝阁上放着她上次用过的活血化瘀的药油,宗铎起身去取了过来,倒开药油在手心搓热,轻轻在她的脚踝上抹开。
微凉的药油浸入肌肤,大大缓解了伤处的疼痛。
宝楹轻轻咬着唇观察他,宗铎长睫低垂,神色专注地给她上着药油。
她还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宗铎看她都不带正眼看的。要不是惹恼过他几回,她怀疑宗铎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宝楹心里有一丝丝得意。
尊贵的燕王殿下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当她的裙下之臣,乖乖给她涂药。
这么一想,忍不住自鸣得意地晃晃脚丫,不慎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宗铎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没什么大碍。让人每日早晚涂上药油,不出两天就能行动自如了。”
宝楹冲他撒娇:“殿下给我涂。”
宗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瞟了她一眼:“没那闲工夫伺候你。”
宝楹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道:“殿下,你真好,卫轩都没这样帮过我呢!”
果然,看到他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她顿时乐得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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