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珍娘拿来舅舅家从京城寄回来的信时,宝楹很兴奋,催着母亲快打开来看。
信是急信,里面的内容更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卫舅舅在信上说,如茵的婚期定了腊月初十,如果她们一家要来喝如茵的喜酒,即刻便要启程了。
珍娘大吃一惊,向来体面的人家从议亲到大婚,中间至少有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的备婚期,何况如茵的婚事还是太子亲赐,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如此着急才对。
宝楹没想那么多,高兴得手舞足蹈:“娘,那我们快进京吧,我想死如茵了。”
珍娘瞥她一眼,道:“你不是不想跟太子再有瓜葛么。一进京,八九不离十又要见到他。”
宝楹不以为意,道:“我不理他就是了。”
她是最会得寸进尺的,在扬州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宗铎虽然纠缠不休,可是竟比以前听得懂人话了,因此她倒不怎么怕他了,反而记挂着夺犬之仇,等到了京城,还得把狗偷回来才算完呢。
于是一家人收拾行装,准备进京去吃如茵的喜酒。
宝楹财大气粗,开了乔家的库房,从里面淘澄出好些好东西来,装了满满十几个箱笼,准备送进京去给如茵当陪嫁。
今年冬月倒不怎么冷,河面也没有结冰。施大路包了艘快船,从运河取道,行至济南府路段时结了冰,又改走陆路,直至十一月底方抵达京城。
卫家早就得了信,派人到京郊长亭迎接远客。
施家的宅子离京时卖掉了,虽说乔家在京城也有几处别院,只是来不及打扫,两家人又是久别重逢,卫舅舅邀珍娘一家到卫家暂住。
卫家还是住在以前的府宅里,可卫舅舅如今已今非昔比。
从扬州回京后,因协助赈灾有功,宗铎把他擢至都察院任佥都御史,虽然只升了一级,可手上的权力与从前在礼部时不可同日而语,他如今是真正的东宫近臣了,将来太子登基,能拜入内阁也说不定。
宝楹还因为卫轩的婚事见了舅舅有点不自在,卫舅舅却很慈爱地拍拍她的头,心情好极了:“是轩儿那臭小子没福气,宝儿千万别跟舅舅家生分了,还跟以前一样就是。”
宝楹晚上跟如茵一起睡,还跟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胳膊蹭来蹭去,又问如茵怎么婚期这么赶,难道江家也有哪个长辈要冲喜?
如茵笑着拍了她一下:“人家杏林世家,随便拎哪个出来都是回春圣手,用得着冲喜么?”
“那可不一定。”宝楹嘀咕道,“宫里的御医全是顶尖的大夫呢,太后不也要冲喜。”
说罢便想到太后的死很可能跟宗铎脱不了干系,又不由一阵胆寒,赶紧住了口。
如茵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告诉她:“其实……是我有喜了,快三个月了,所以才不得不早点把婚事办了。”
“什么!”宝楹惊得险些从被窝里蹦起来,两只圆眼睛简直要瞪成了铜铃,“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如茵慢转秋波嗔了她一眼,“我行事虽然是出格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到放荡的地步吧。”
宝楹还是很不敢相信,掰着手指数日子:“三个月……那你们在扬州的时候就越过雷池啦?你太了不起了,如茵。”
她一脸震惊又敬佩地望着如茵,又扑上来要摸她的肚子。
如茵俏脸红了红,道:“其实也是意外……就是那次被山洪困在山上,我们衣裳都湿了,夜里又冷,他抱着我取暖,干柴烈火的,就、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羞涩得不行,干脆转移话题,逮着宝楹问:“你那天跟我二哥在山上,难道什么都没做么?我不信!”
宝楹一愣,道:“我没和卫轩在一起。当时是宗……是太子带我避险的。”
这下轮到如茵吃惊了:“什么!难道你们就是那晚旧情复燃,所以你才要跟我二哥退婚!”
“才不是呢!”宝楹急得赌咒发誓,“我跟他什么都没干。要是骗你,我嘴巴烂掉,以后吃不了东西!”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如茵半信半疑。
她经历过那种场景,孤男寡女夜困山洞,说不发生点什么她实在不信,可是她了解宝楹,这是宝楹能发的顶级毒誓,又由不得她不信。
宝楹忽然想到什么,生怕自己的嘴巴真的烂掉,又赶紧附耳跟如茵找补了一句。
如茵顿时秀目圆睁,反应比她方才大多了:“你说太子舔你的脚?!”
“千真万确。”宝楹信誓旦旦。
她跟宗铎的亲密接触真的就这么点了,说出来后,她大大地松了口气。烂嘴巴不会找上她,她还能继续吃东西。
-
回到阔别两年的京城,宝楹忍不住要出去逛逛。
她的身份今非昔比了,就是从扬州进京,身边也带了十几个护卫。她这次出去,卫家让人给她备了车,又带上四个护卫,珍娘才放心让她出门。
宝楹去到以前常逛的街市买了些她爱吃的糕点,又到常去的铺子裁了两套新衣,逛着逛着,逛到了施宅所在的巷子。
巷口的两株大榕树是她小时候就屹立在那里的了,以前卫轩逗她,把她捉到树上放着,她下不来急得大哭,恼得好几天没理卫轩。
这里承载了她从小长大的记忆,宝触景生情,一路走到施宅门口,看着那两扇黑漆木门刷得油光锃亮,门口的香樟树也还在,她又感伤地驻足了许久。
当初这间宅子六百两卖给了一户姓张的人家,可是看到门口的匾额还是挂着“施宅”,宝楹不由疑惑起来。
看到围墙外的玉兰打理得很好,这宅子也不像没人住的样子,怎么那户人家会不换门匾呢?
她忍不住上前敲了敲门,原也没指望有人应门,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
“这位娘子,有何贵干?”
一个面容清矍的布衣老者站在门内,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打量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宝楹犹疑地问道:“老伯,这宅子平时是你在住么?”
老者朗声笑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别院,老朽不过是看门的。”
别院?宝楹更疑惑了,施宅地处闹市,谁家别院会买在闹市,买了又不住,不如还给她。
她便问道:“我想买这宅子,你出个价吧。八百两,如何?”
老者微微一笑,摇头道:“此间不外售,娘子另寻佳处罢。”
宝楹现在手上可阔绰了,胸有成竹道:“一千两。”
老者仍是笑着摇头。
“一千五百两!两千两!三千两!”
见他无动于衷,宝楹急了,层层加码。
老者含笑道:“娘子,我家主人不缺钱。”
宝楹对着这油盐不进的老头儿磨了磨后槽牙。糟老头没见过世面,恐怕不知道三千两是什么天文数目吧。
不缺钱,不缺钱怎么会买闹市小宅当别院,早去香山置大别业了。
她懒得跟这老头磨叽,道:“罢了,你一看就不是能主事的。让你家主人跟我谈,就……嗯,就后天用午饭的时辰,在丰乐楼,你告诉他,扬州首富施大小姐要跟他谈生意,过时不候。”
那老者本来对她还有些不以为意,听到她自报家门,反倒精神一凛,把她重又打量了两眼,恭恭敬敬道:“是。”
过了两日,宝楹早早来到丰乐楼,定下最好的包厢,等待那个幸运的别院主人过来,被她用银票砸晕!
第114章 咬他
丰乐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荟聚了各地名厨,光是在这里喝一杯茶便要十两银子。
宝楹以前没有闲钱来这里喝茶,后来当了王妃, 也没有机会常常出门。不像现在, 她手上有的是银子,又不受拘束,想去哪就去哪。
被掌柜奉若上宾地迎进最好的包厢里,隔着一道山水围屏, 两个能言善道的堂倌抑扬顿挫地报着菜名,像什么莲房鱼包、清蒸口蘑鸭、奶油饽饽、晚香玉羹……好多连她没听过的菜式。
宝楹喜滋滋道:“都上, 都上。”
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来谈生意的了,兴奋地等待着丰盛的午宴。
包厢里头别致清雅, 熏着好闻的红罗炭,又香又暖。原本还要安排弹唱的乐伎,掌柜见她是个姑娘,便没安排人,悄悄领着两个堂倌退了出去。
宝楹等了一会儿,热腾腾的菜式渐次端上来了,可那买下她的家当别院的人还没来。
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美食, 宝楹忍不住,拿起筷子拆下一块鲜嫩肥美的鱼腩送入口中。
还没嚼两下,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包厢门推开了, 伴着外面微凉的清风涌进来。
宝楹忙搁下筷子, 只是口中的鱼腩太大块了,又很烫,一时半会吞不下去, 她只好赶紧背过身去,准备等把嘴里的肉吞下去了再转过来。毕竟客人还没到,她就先动筷子实在有点失礼。
正鼓着腮边吸凉气便咀嚼呢,余光已经瞥到那人在她对面坐下,玄青色的缎袍,带来一阵幽淡的龙涎香气——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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