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儿行动不便,也只有卫轩能抱起她,宝楹催得急,他只好叮嘱宁连城看紧宝楹,自己抱起赵贞儿往山下疾奔。
宁连城一叠声地应下了,回头看到太子还在,便知趣地自己往山下跑。
卫轩披在她头顶的外袍早湿透了,宝楹被雨水砸得眼睛都险些睁不开了,忽然头顶罩上一件锦袍,她张大眼睛抬头一看,宗铎正垂眸看着她,道:“走吧,我带你下山。”
宝楹喏喏应了,宗铎本想俯身抱她,她却忽然后退一步,道:“我可以走。”
宗铎默然无言,只得陪着她往下走。
方走出十几步,雨声骤然变得狂暴,碎石泥土顺着山路簌簌滚落。
宝楹心里一慌,回头一看,浑浊泛黄的雨水裹挟着断枝乱石,顺着沟壑迅猛奔涌而下。
宗铎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心里隐约意识到不好,也不管她挣扎抗拒,一把将宝楹打横抱了起来,刚要往山下走,上边滚下来的湍急泥水却瞬间堵住了下山的路径。
“是山洪!”宗铎只在奏章上看过这种极端灾害,只是此刻容不得他思考,凭着本能抱着宝楹往高处走。
他的轻功不及卫轩,坠崖的伤还没养好,武功更是远没有恢复到从前巅峰时期,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滔天洪流,心下唯有一个念头,便是护她周全。
宗铎辨明方位,护着她避开滚落的石块与漫溢的水流,踩着嶙峋的山石往上方地势更高的崖边石洞行去。
一路风雨呼啸,水声轰鸣不绝。宝楹害怕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心里却不是担忧自己的处境,而是想着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卫轩把她亲娘送下山没。
方才还同行的众人早己被洪流隔绝,四下只剩漫天雨幕与汹涌水势。
待宗铎找到一处尚可避险的石洞,两人堪堪躲进洞穴之内,山洪与暴雨在洞外泻成一道瀑布,下山的道路己然彻底被山洪吞没。
宗铎轻舒了一口气,道:“等雨停再出去看看吧。”
他扫了宝楹一眼,她被淋成了个落汤鸡,衫裙紧紧地贴着肌肤,勾勒出丰腴饱满的线条。
他默默别开了眼,又道:“身上穿着湿衣裳,难受不难受?”
宝楹没说话。九月的天气己经很凉,再淋了一身秋雨,她只觉得瑟瑟发抖,一转头打了个喷嚏出来。
宗铎心头抽了一下,那声喷嚏像根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你……把湿衣裳脱掉吧。不然会生病的。”
宝楹立刻把头摇成了波浪鼓!
“那怎么成!孤男寡女的,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宗铎冷笑,“我又不看你。”
他抖开身上的裘衣扔给她。他的伤没好,还没入冬就穿上了轻裘。好在内里是上好的雪狐皮,遇水不沾,将上面的水珠抖掉,又是一件轻暖的袄子。
“把湿衣裳脱下来,我拧干了水,你要穿再穿。”他不由分说。
宝楹没再坚持。衣料湿哒哒地贴着她的肌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她拿狐裘围在胸前,警惕地盯着他:“你先转过去,不许偷看!”
宗铎好气又好笑。这妞儿身上哪一处他没看过?现在防贼似的防他!
他转身去对着石壁。
宝楹犹不放心,又离他远了几步,紧紧贴着石壁,这才准备脱下外衫。还没解下腰带,忽然脚丫一阵剧痛,紧接着看到脚边什么东西迅速地钻进了石壁洞口。
她吓得短促又尖锐地“啊”了一声。
宗铎立刻转身奔了过来:“怎么了?”
“脚上好疼!”宝楹皱着小脸,“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好疼!”
宗铎立刻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她穿着一双软缎鞋,表面看不出伤口。他半跪在她面前,才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一把将她的鞋袜拔了下来。
只见那只白生生的脚丫侧边两个深红的血洞,一挤便冒出黑色的血。
“是被蛇咬了。”
宗铎没看到那蛇的样子,但他不敢大意,毫不犹豫地托起她的脚丫,低下脸去,用嘴巴吮住了脚上的伤口。
宝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是吧,他在干嘛啊?
第107章 夜话
她的脚丫子虽然天天洗, 但是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多多少少会有点汗酸吧?他怎么直接用嘴贴上去了啊!
他对入口的东西极其挑剔,平时一道用膳, 连她的筷子夹过的东西他都不吃, 更别提用嘴巴去碰她的脚了!
宝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抽开脚,却被他攥着踝骨动弹不得。
他高挺的鼻尖抵在她脚背上,呼出的热气拂过肌肤, 像在挠她的痒痒。那两片薄唇覆在她的脚侧,温凉濡湿的触感, 她不陌生,但从来没想过会在她的脚丫子上出现。
宝楹还记得, 和离之前,有一次她用脚丫踹到了他的脸,宗铎脸色霎时间就沉下来了,后来好几天不跟她说话。
他今天莫不是中了邪,被黑豆附体了吧?只有黑豆才会毫不嫌弃地舔她的脚丫子。
她心头突突乱跳,蹙起两道月眉不解地观察他。
他不是单纯亲她的脚,而是一下下吮吸着, 力道不轻不重,皮肉浅层的血脉里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正被他一点点地往外牵扯。
方才伤口处的锐痛隐隐犹存, 被他这么一吸, 痛意混着细密的酥麻缠绕在一起, 别扭的异样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连小腿都不由自主地僵麻起来了。
宝楹忍不住蜷起了脚趾,她的脚趾头圆圆的, 蜷起来宛如五颗新剥的莲子,挨挨挤挤,细巧可爱。
宗铎偏头吐净口中毒血,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纤嫩秀气的足尖上,那五颗玉雪莲子白中透粉,微微勾蜷的姿态像极了欲语还休的无声撩拨。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轻滚了一下,面上却平静无波,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宝楹方才一直错眼不眨地盯着他,因而将那喉结轻滚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更加疑惑,视线一路追随着他红润的薄唇,纠结又犹豫地问道:“你、你舔我的脚干什么?”
宗铎心头掠过的旖旎春情瞬间烟消云散。
方才一时情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生怕她是被毒蛇咬了,想也没想便用嘴去吸走污血,哪里顾得及伤口是在手上还是脚上。
想到自己方才竟然亲吻了她的脚,然而预想中的抵触嫌恶却并未如期而至,唇畔残存着细腻如脂的触感,反倒让他心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来。
宗铎强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回味,冷着脸道:“你被蛇咬了,血里可能有毒,必须吸出来。我是在救你的命,不是舔你的脚。”
“……哦。”
宝楹没见过蛇,更不知道咬一口就能要人命。
她心里对宗铎的说法半信半疑,不过考虑到他那素来高高在上的做派,应该也没有**的癖好,不由又信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俯首甘吻她的脚丫子,到底还是在她心里掠起几分波澜。这要放在以前,说出去谁敢信呀!
过了一会儿,宝楹又忍不住问:“殿下,我的脚臭不臭啊?”
宗铎没好气道:“臭小妞的脚,你说臭不臭!”
谁是臭小妞啊!宝楹敢怒不敢言。她天天用花露泡澡,身上香香的,一点也不臭。
宗铎没再理她,寻到山壁上的那处蛇洞,从袖袋里翻出火折子,点燃了火苗在洞口熏。
不多时,一条寸余粗的蛇受不了烟熏钻了出来,宗铎眼疾手快捏住蛇头将它抽了出来。
那蛇骤然受擒,它立时身躯剧烈扭动盘缠,尾梢狠狠甩动拍打着石壁,“嘶嘶”吐着鲜红细长的信子。
宝楹吓得花容失色,两步蹦到宗铎身后,尖叫道:“快把它丢出去哇哇哇——”
宗铎定睛一看,那蛇长有三尺,背脊覆着黄绿相间的鳞片,错落铺展着斑斓的云状花纹。
他初到扬州时曾到受灾村县微服,见过这种蛇。当地里长告诉他,这种蛇叫菜花蛇,喜食耗子,是乡间常见的无毒蛇。
宗铎不由松了一口气,转念想到他方才火急火燎地低头给她吸污血,原来根本只是虚惊一场,心头又莫名泛起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指尖用力,扭断那条蛇的脖子,将它扔出了石洞外。
宝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后怕地问道:“那是什么蛇啊,好吓人!”
“是毒蛇。”他面不改色道,“剧毒无比。好在毒血吸了出来,没有性命之忧。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见到我不许横眉冷对,听到没有?”
他旨在表达两个意思:
第一,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脚是迫不得已,而且非常必要;第二,虽不能明言为她坠崖之事,但他要在别的地方把恩情给她按上,小妞想跟他划清界限,没门。
宝楹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一层意思也没听懂。她费劲地理解了半天,道:“你是说,被蛇咬了就会死?但是舔一下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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