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期用绢帕擦拭着手指,“他怎么会欺负我呢,我们才成婚,这几日他都待我很好,带着我在家中熟悉,就是,这两日早起都拉着我晨练,我有些不大习惯,“想了想,她接着开口,“翁姑也很和善客气,阿姑在敬茶那日就将府中的事务都交予了我,他们待我都很好。”
姜绾本还有些好奇唐素期要说些什么,结果说来说去与她想知道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她在心中默然叹气,再望向自己女儿那张秀美端庄的脸,心中更加无奈。
“我自然知道他们二人都待你很好,黎承安更不会薄待于你,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我的意思是……”
“他可有在那方面欺负你?”
看着自己小姑子娟秀的眉头轻轻蹙起,徐毓好当下就知道了,她又没明白母亲的意思。
干脆更加直白了,“母亲的意思是,黎承安他可有在房事上不知节制,让你受了委屈。”
这下,唐素期总算是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上辈子,这样的场面未曾发生,母亲更没有问过这些。回想起母亲方才的面色,和支支吾吾的语气,她心下也多了几分了然。
归宁之日,母女间的私房话,大抵是关心这些。毕竟除了母亲,她也再无旁人可以倾诉。
饶是姜绾,也对徐毓好这样直白的话惊了一跳,“毓好,杳杳她还小,才成婚不过三天,你说话……”
“斟酌些!”
看出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唐素期忍不住掩唇轻笑,“母亲多虑了,既然我也成婚了就没什么说不得的,再说了,我们三人说些私房话,又不与外人讲,不需要那样斟酌的。”
确认自己女儿不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才这样说,姜绾也是松了口气,也是这会儿,她倏地察觉自己女儿真的长大了,她不能像以往那样看待她。
似乎从半年前以来,便是这样。
想通了这些,姜绾反倒少了许多顾忌。
“也对,也对,是我想岔了,那究竟有没有欺负你?我看黎承安长得那般高大,也不像什么温和有礼的人……”
要知道当初她和唐琮成婚那会儿,差不多半年,唐琮看她都黏糊的不行,与婚前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天天都得缠着她,唐琮还是个谦谦有礼的君子呢,都是这副德行。
“是啊,杳杳你长兄就是最好的例子,刚成婚那两三个月,缠人缠得紧,日日都要……”对上唐素期探究的眼睛,徐毓好倏地喉头一噎,偏过头去,声音轻了许多,“反正男人都那样,表面看上去正直端方,内里的模样,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道了。”
“是啊,表面君子,实则……”姜绾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为了顾全唐琮的面子,没有说下去。
“都放心罢,他没有欺负我,待我很好,也没有委屈我,我若是不想,他也不会勉强的。”
姜绾有几分怀疑,“当真?”
唐素期不答,只微微颔首。
徐毓好又问:“杳杳不是偏帮他说话吧?”
“没有,母亲嫂嫂放心,真的不会,他若真要欺负我,阿姑也不会答应的。”
姜绾:“那倒也对,余敏蕙自小就最宠你了,莫说还未传到我们耳朵里,她知道了,肯定也会给你做主。”
徐毓好:“那……是我以貌取人了。”
正当唐素期以为这话暂且告一段落时,姜绾又好似想起什么,一把握住她的手。
“黎承安待你好,那是他应该的,你们二人新婚,亲热些也十分寻常,更加无可厚非,但有一事,我却还是得和你说,”将手握得更紧了些,姜绾接着开口,“你现在年纪还小,不大适合要孩子,怎么样也得等你十八岁之后,可千万不要跟外头那些人说的那样,什么早生贵子,根本就是在乱说,有几位妇科大夫都与我说过,女子最好是在十八岁之后再生孩子,这样对你身子好,今后生的孩子也身强体健。”
这番话,上辈子母亲没有对她说过。
因为与她成婚的人不同,所以母亲的态度差别也这样大吗?
唐素期回握母亲的手,“母亲放心,杳杳知道的。”
上辈子成婚那会儿,她和顾之岑相识不过半年,虽然也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最初,终归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也只是恪守礼节,本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念头和他相处,后面的事情暂且不说,至少在刚成婚几年,他们房事很少,一月也不过三四次而已。
而当下,她与黎承安日日都有。
以他那样不知节制的性子,她要是不做些什么,放任自然,恐怕很容易就会有了孩子。
她知道一个方子,不伤身,也能避孕。
回去她就得做好准备。
收敛思绪,她转眸看向徐毓好,“那阿兄可知道了?”
“知道的,叫大夫过来看诊的时候他就在,还特意向堂官告了假,陪了我几天。”想起这几日唐樾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徐毓好心里暖烘烘的。
“他才去工部,公务很多,日日操劳我也心疼他,但他看着我这段时间不舒服,还是告假来照顾我。”
“这不,在家中待了几日,堆了不少事情要去做,大早上就起来去京仓那边了,本来还想着等到你们两人过来,见一面再去呢,但实在是太多事了,营缮司那边又催得紧,只能先去了。”
唐素期还不清楚这些,温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
“这段时候你一直忙着成婚,那样多事情要做,和你说这个做什么?”姜绾扬唇笑着,缓了缓,才接着道,“再说了,这是你兄长的公务,他一个工部营缮司新晋的主事,督修京仓而已,也不算什么难事,不用担心他,我听你爹说了,无非就是换瓦抹墙挖沟,前后加起来都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事,就是工期有些紧,但问题不大,杳杳不用管他。”
不等唐素期开口,徐毓好就接在后面说话,“是啊,前些时候,他一有空就去朝阳门外的那座仓廒监工,报账册都仔细记着呢,虽然说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桩要做的事情,但我见他做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
母亲和嫂嫂都这么说,唐素期宽心了不少。
就是正午一家人一起用饭的时候,唐樾仍旧没有回来,只遣了个跟在身边的长随回府,说是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忙,不回来了。
两家人离得近,就隔了一堵院墙,想见面很容易,加上归宁这天唐樾也不是非得出现,所以几人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用过午食,唐琮硬要拉着黎承安下完用饭前的那局棋才肯放他走。
唐素期少见自己父亲对旁人这样意气的时候,于是同母亲一起,去了书房,看这两人下棋。
过了近两个时辰,在唐琮还想开口说再来一局的时候,姜绾实在看不下去,夺过他手上的几个黑子,尽数扔进了棋篓里。
“差不多行了,天都要黑了。”见他还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气得直接笑出声来,“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爱下棋,怎么,赢了几局就品出个中滋味了?”
她一个旁观的人都能看出来,黎承安有意相让,将棋子送到唐琮手边让他吃,偏偏唐琮还乐在其中,像一点没看出来,赢了一局又一局,乐此不疲。
“……这不也是机会难得。”
姜绾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送夫妻两人出了府。
在垂花门边上,她认真叮嘱黎承安,“景清你有时候也别太让着你岳父,不必为了让他开心就做局给他吃,你看今日,他那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我瞅的都来气。”
黎承安半点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这样安安静静的,不想其他事情,喜欢的人又站在身旁,于他而言,是难能可贵的时候。就是下几局结果注定的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也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只诚恳的应是。
两人回侯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在院中坐了会儿,等着备好水,便各自去了耳房梳洗沐浴。
唐素期换好寝衣出来,黎承安早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
借着放在身侧的蜡炬,他手上拿着一卷书在看,走近些,唐素期觑见页边上几个字。
是前日她看见的,放在他桌案旁的云贵征讨摘录。
他看得专心,翻了两页才察觉到身边多站了一个人。
放下那本摘录,他抬手将人圈进怀里,顺势搂着她坐下,懒懒的靠在她身上,一副倦怠的做派。
“杳杳身上怎么这么香。”
温热的呼吸,自脖颈蔓延到胸口,实在有些痒,唐素期抬手推他。
“你身上也是这个香,没什么区别。”
黎承安抿起唇,不情不愿地挪开。
唐素期看出他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抬手贴上他的脸颊,果不其然,稍微有些烫。
“下次不用喝这样多的酒,我爹他就是嘴上说说,没想真为难你的。”
正想抽回手,倏地又被他按住,在掌心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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