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绸带,当即感觉到一股馥郁的栀子香迎面袭来。
她后背一僵,呼吸都轻慢起来。
倏然掌心一热,一双宽大的手,强势的挤进她掌心,顺着她的掌心往手指轻轻挠了挠。而后,她听见那道特意凑到自己身旁的声音。
“等我。”
手掌被松开,清甜的香气也随之变淡。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远离。
唐素期弯起唇角,在心底默默答应了下来。
屋内转瞬就变得静悄悄的,似乎还能隐约听见烛心跃动发出的噼啪声。
与上辈子一样,虽然看不见,唐素期抬手向身侧招了招,忍冬和茯苓两人上前,先是摘掉翟冠上的几簇珠旒,再替她换下身上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吉服,穿上她早就准备好的胭脂红的窄袖对襟褙子,一条杏色的杭绸马面裙。
双肩没有那样沉甸甸的负担,她身子轻快了许多,顺手接过茯苓递来的小碗,慢慢喝了几口。
“厨房刚才热好的,奴婢加了许多红糖呢,娘子觉得好喝吗?”
唐素期勾唇笑了笑,只喝了几口,就将海清小碗递还给茯苓,“拿下去吧。”
差不多一盏茶,时间过去,外头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忍冬走到仍坐在床边的唐素期面前,喘匀了气,才慢慢开口:“小姐,我看了一下,有不少人在追着世子敬酒道贺呢!尤其是世子的几个好友和同僚……”
想到自己方才见着的场面,忍冬忍不住咧起唇角,“世子酒量可好了,几个想灌他酒的,反倒被他喝趴了,惹得一阵笑话!”
闻言,唐素期怔了片刻。
她从前不知道,黎承安酒量竟有这样好。
想了想,又觉得也合情理,以他们从前二人的相处来看,她又哪里有机会知道呢?
“就是有一人,也十分能喝……”想了想,忍冬接着开口,“就是上次陪老爷一起去泰山祈雨的那位,顾……”
“好了,我知道了,我且等着他吧。”
忍冬停了话头,连连点头又退到一边。
又过了半个时辰,原本静悄悄的房门外,倏然起了一片热闹,离得很远,听得不大真切,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茯苓悄悄踏出去,往外头张望了些,而后折步回了屋内。
“小姐,是世子,我方才瞧见世子甩开一人,从回廊那边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
第36章
总算应付完了一众宾客, 黎承安抬手理了理衣衫的褶皱,扶正发髻,才抬步绕过回廊, 往房门而去。
走到槅扇门前, 他脚步放慢, 看着从窗门倾泻出来的一点暖黄烛光, 垂首笑了笑。
唐杳杳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应当是安安静静的就坐在那儿吧?
他这趟去迎接宾客庆贺, 将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 他总想着, 她头上戴着的冠子是否压得她不舒服?就那样坐在那儿,是不是脖子酸?他得快一些应酬完客人,早些帮她摘掉翟冠才好。
黎承安从外院过来的时候步伐匆匆,反倒是停在门前时,收敛了仓促, 动作放缓了很多。
他抬手, 轻轻推开房门。
里面安静一片。
分明是昨日就布置好的屋子,但今日看见, 好似又多了许多不同之处。
外间正堂,龙凤守岁烛火轻轻摇曳,旁边的蜡油已经流下来了一些。他收回目光,抬步向内间走。
时常伺候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安静的站着, 面上却笑容洋溢, 喜娘见他来也是笑脸相迎。
唯有她,因为盖着盖头也看不见她神情。
瞥见她垂放在膝上,两只素净纤细的手,交叠放着, 好似微微攥着。
黎承安不自觉翘起唇,又放轻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唐素期恍惚了一瞬,眼前的光线暗淡了许多,加上方才轻微的开门声,身边茯苓忍冬低低的笑声,她猜,黎承安大抵就站在她面前。
这比她想的快了很多,当下差不多戌时末,院子里才刚点上第二遍灯笼,外院的宴席应当正是热闹的时候。
还未等她多想,两只手掌倏地被握住。他用手指抻开她蜷起的手,牵着,将她的手敷在脸上。
微微发烫的脸颊灼的她手指一颤,下意识缩回又被他按住。
“是不是很烫?”
唐素期干脆搭上去,轻轻揉了揉,“有些,喝了很多酒了?”
松开她的手,黎承安顺势坐到她身边,“是啊,那些人平日里鹌鹑似的,今日倒是胆子大,一个个都赶上来给我灌酒,若不是今日大喜,我才懒得搭理。”
他不喜欢喝酒,若非必要,他是滴酒不沾的。
一来酒乱人心志,二来实在难闻。
当下,他自己都十分嫌弃这一身酒气。只等着过完合卺礼,换下衣裳将酒气洗净才好。
一边喜娘端来底端系上红绳的朱漆酒杯,奉至二人跟前,“请新郎新娘合卺。”
黎承安牵起她的手指,扶住酒杯,“杳杳可摸到了,拿起来,慢慢喝。”
喜娘面露迟疑,正想开口阻拦,却被黎承安抬眉睨着,霎时噤了声。
看着唐素期缓缓拿起酒杯,待到她喝完,黎承安才随后一饮而尽。
喜娘端着酒杯托盘退下,黎承安躬身屈膝蹲在她身前,十分自然的勾起她手指捏了捏。
“杳杳,我要掀开盖头了。”
唐素期轻轻嗯了声。
黎承安先是抬手解开系在翟冠上的红缨带,而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玉如意,屏气凝神,沿着盖头下方轻轻往上挑。
盖头盖了太久,甫一拿开她还有些不适应,屋内的烛光昏黄,不算太刺眼,缓了一会她渐渐适应,也就是此刻,她正正看清了与她咫尺之距的黎承安。
他一身赭红直裰,戴着黑色乌纱唐巾,乌发后束,一只白玉簪斜插|入髻,眉目含笑,面上还晕起一层绯红,蹲在她身前,专注温和的看向她。
“杳杳,我娶到你了。”他笑意愈发轻快,唇边的梨涡浅浅,一双眼始终看向她。
唐素期牵起他的手,未发一言,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好一会儿,他忽然偏头,鼻尖翕动,而后微微蹙眉。
“我身上是不是很难闻?”
“恩?”
见唐素期怔怔愣愣的,他将手松开,站了起来,抿了抿唇才到,“方才喝了太多酒,就算吹了风也难闻得很,是不是熏着你了……”
说着,眉目间带上了些恼意,“都怪我,应当先沐浴再进来的。”
方才从前厅走到后院,一路空旷开阔,他几乎没闻到什么酒气,这会儿进了屋子,这股味道就明显了许多,他都能闻到,又更何况是唐杳杳。
唐素期还什么都没说,他便站起身折步去了耳房。
其实不难闻,也不熏人,清浅的酒气,有一股淡淡的谷物香,又因为是黎承安,她便更不会讨厌了。但看他这自责的模样,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回应。
罢了,她也沐浴好了。
热水早就准备好了,茯苓替她取下凤冠,拿去库房收好,忍冬陪着她去了另一侧的耳房。
差不多过去一炷香,梳洗收整好,唐素期终于换上柔软的月白绫子寝衣,满头柔顺乌发用一根桃木簪挽起。出了耳房,坐回了床边。
不成想屋子空落落的,黎承安竟还没回来。
想着应也等不了太久,就招手让身边两个丫鬟都下去休息了。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斜靠在床边的唐素期后知后觉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眼,缓缓坐正,就看见慢慢走进的黎承安。
他一身月白交领软绸衫,衣裳很轻薄,几乎是贴在身上。自远处走来,好似一堵高大的墙,挡住不少她眼前的光。
唐素期没见过他将头发散落的模样,应当是方才洗过,头发垂在身前,还带着些水汽。
他径直走来,顺势就在她身旁坐下。
一下便握住她的手,又紧紧挨着她,“还闻得到酒气吗?我方才仔细洗过了,自己倒是闻不到什么味道,可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我便担心是自己闻着习惯了,嗅不出一点异样……”
唐素期缓缓摇首,“没有酒气的,你方才过来,我只闻到了一股栀子清香。”
黎承安牵起她的手,覆在胸前,与她俯额相抵,“杳杳都没有仔细闻过,怎么就轻易下了定论……”
“我们都离得这样近了,怎么会闻不到呢?”想了想,她接着开口,“我知道你素来喜洁,但你不用担心,真的没有味道。”
他就靠在她脖颈间,懒懒的倚着她,正想咬口咬住垂涎已久的莹润耳垂,倏地就被她十分正经的语调惹得的动作一滞。
她还要抬手将他推开。
原本想着顺势覆身而上就这样轻易被打断。
这样旖旎的氛围,被简单的破坏殆尽,黎承安心中郁闷,松开她的手,直起腰,半靠在床头,垂着眼斜斜睨着她,红润柔软的唇轻轻抿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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