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就是唐娘子将来的夫婿,清贵倨傲,相貌出众,好似天人之姿,这般模样,娘子还不喜欢么?
潭遂拧起眉,思来想去只得出一点,她更乖,唐娘子应是喜欢乖巧听话的。
又松了口气,这点,没人能比她做的更好。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唐素期就知道黎承安来了。
她差不多在两刻钟前过来的,门锁只挂在那儿,吊在锁链上,并未锁住,直接推门就能进来。
库房的东西都摆在一边,许是太久没有用过,显得有些破旧,有几处还积了灰尘,但不算脏,应该不时的有人会来打扫。临窗处设了一方桌案,离得库房堆放的东西远,又明亮,有一股陈腐的木头味,不算难闻,环顾一圈,也就是这处位置最好。
桌案上文房四宝却一应俱全,东西都是新的,显然偶尔会有人来。
坐在这儿也是干等,她索性给自己研墨,打算练练字。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还差几个字没写完,也不着急迎人,只是加快了手上动作,挥毫更加干脆利落。
黎承安推门进来,稍走几步,就看见端坐在桌案前的唐素期,她一身青衫,带着幞头,垂首提笔,正写着字。
她这副装扮,可是他头一回见着。
和府上的书吏没什么区别,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衣衫,大小竟还算合适,就是她腰实在细,腰间的束带只能松松垮垮系着,愈发显得她纤瘦单薄。
他放轻了脚步,行至她跟前,站在旁边,垂手安静看着她。
以往,她满头青丝就算不盘作发髻,也会高高梳起。如今这样,全部藏在幞头里,倒是多了几分清俊英气,远处乍然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家还未及冠清秀的小郎君。
不想吵着她,黎承安连呼吸都放轻了。眉目松和,一双凤目半垂着,唇边浅浅扬起,面上处处显着温柔。
半盏茶过去,唐素期写完手中的字,将毛笔搁到笔掭上,偏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人。
他半曲着腰,微微俯低身体,面上挂着笑,一双时常冷肃锐利的凤目,好像掬着一泓清泉,泛着粼粼波光。见她看过来,他挑起眉头,唇边笑意愈发深了。
直至她站起来,他才舍得站直身体,稍稍拉远了二人的距离。
“杳杳的字是越来越好看了,今天练的这几个就非常不错。”
唐素期笑着看他,“字帖是你的,我写的好看,都是临摹的你的字,你这样说,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黎承安挑起眉,唇边噙着笑意,却没有说话。
库房虽空旷,但除了桌案旁有把雕花靠椅,再无旁的坐处,两人只能这样面对站着。她抬起头就能看见那张俊朗含笑的脸。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窄袖交领袍,用料是轻薄的缎,许是织了银线,行动间好似有流转的微光,腰间束着条玄色的玉革带,愈发显得他肩阔腰窄,身形挺拔舒展,那条玉革带上挂着佩囊,就是她上次送他的那枚,与他今日这身衣袍十分相配。
只是这样的衣裳,并不适合在京营里面穿,稍有不慎就会破损。
他额边鬓发,还有些许淡淡的水汽,凑近了些,隐约能闻到馥郁的蜜柑香。
唐素期问他:“你沐浴更衣了?”
他一脸理所应当,“是啊,我一上午都待在演武场,中间还去了军械司,一身狼狈,自然不能草率来见你。”
见她歪着头,抬手揉了揉肩颈,黎承安眉心轻蹙,“是不是这样太累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温热的掌心顺势握上她的手肘,她被他轻轻带着,走到桌案面前,他三两下将桌上的宣纸砚台推到一边,将桌上理出一块位置,旋即坐下。
动作利落干脆,唐素期还没有察觉,自己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黎承安生得很高,即便在顺天府这样北方人居多的地方,也几乎没有人能高过他去。偏偏面前这张桌案又是张矮几,他陡然坐下,两条长腿只能屈着。
也因为他这样坐下,唐素期就不用再昂首看他,甚至,她还得稍稍垂下眼来。
她就这样转瞬站在了他身前,被他两条长腿圈着。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腿,觑见他眉目轻扬,笑意清浅,倏然又觉得没什么妨碍。
贴着便贴着吧,也不大要紧。
离得这般近,他身上那股蜜柑香气在她鼻尖萦绕。
唐素期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像是刚刚剥开的蜜柑肉,露出清爽的甘甜,但很快又将果皮拢起来,使得甜中带了些微微的橘络涩。
除此之外,就是他方才沾染上的的一点书墨香。
其实黎承安有些话说得对,同人见面,确实不能草率,只是,也少有像他这样特意沐浴更衣的。
她垂下头,眉目间染上薄薄的笑意。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话想和你说……”
黎承安低低的嗯了声,抬眸看着她,十分专注。
“我听到些风声,说朝中有人弹劾黎提督,道他有意培植私党,”她缓了缓,才接着开口,“我担心此事影响黎伯父与你,所以想来看看你。可在家中见着你,你总是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我也不曾看出什么来,我便想着到你上衙的地方来看看。”
少女明眸善睐,眼底的关切不言自明。
分明自己生得这样细瘦单薄,一副自己都没能照顾好的模样,反倒分神出来关心他们,折腾得他心底酸涩柔软。
将人拉得更近了些,他抬手攀上她的腰。
又细又窄,还十分柔软。
他忍不住抬起手指揉了又捏,见她杏眸圆睁,才绷着收了手,只是搭在她腰间。
“朝中弹劾不算少见,尤其是我父亲这样,日子过得太好了,就会有人见不得你好,无非就是看我进了翰林又调入京营,得陛下器重,心里不忿罢了,那些弹劾的言论,经不起细查,我们无事,反倒是上奏之人惹得一身麻烦,只是想来膈应我们罢了。”
想到那些不长眼的御史,黎承安低声嗤笑,“都说御史是最为公正严明,却不尽然,有些,不过就是旁人手上的一杆笔,一把刀,指向何处,又朝哪里挥刀,皆是由身后之人决定,一时间可能没法料理这身后之人,但傀儡的话,还是容易收拾的,我与父亲已有了应对之策,杳杳不必担心。”
唐素期缓缓颔首,想起她一路过来时见着的模样和潭遂打探来的消息,心底的不安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这样便好。”
“你来京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抬手搂紧了她的腰,俊脸上多了几分难言的不满。
唐素期弯起唇,“主要是此事,当然也有旁的事情。”
“马上就到纳征的日子,再过上一月余,就到了亲迎的日子,我这些时候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你也忙着,就算我们两家是邻居,但能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她抬手,轻轻搭住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我就想来见见你。”
两家离得近,但也不是日日都能见面,这些时候,她也十分忙碌,黎承安已经调进了京营观政,那就意味着离他去西南差不多只有半年。那边太危险了,湿热瘴气自不用说,还有就是经常争斗的各家土司。
她借着给陪嫁铺面寻找新货源的由头,联系了与西南那边有往来的商人,尤其是那些贩卖药材、皮毛和矿产的。她想,她应当有自己得到那边消息的路子,不能总是靠着旁人。
有些时候忙着了,太累,她早早的就睡了,自然也就没法儿和散衙归家的黎承安见面。
唐素期话才说完,覆在腰间的手就扣住她的腰,将她拢在身前。
她心头轻颤,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和下来。
两人近的只在咫尺之间,她稍低下头就能贴上他的额头,再向下,便与他呼吸交缠。
“怎么了……这样突然?”
他却不答,埋首闷在她胸前。
又热又痒,唐素期想抬手去推他,但他将她的手连同腰箍在一处,她竟半分动弹不得。
她拧眉,轻声叱道:“黎承安!”
他松了手,又牵起她的手指,眼底一片柔软。
“你总是这样,惯会说那些好听的话,”说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旁人讲情话时,总会先铺陈,再慢慢道来,而你唐杳杳,张口就来。”
“随随便便的就能说出那样的话,你这般,要我怎么接下去?我当真是、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她凝眉,想听他继续说,他却是沉默着,压根说不下去,只是抬眸睨着她,那双凤目里不见半点锋利,更像是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这样愤愤的发泄。
唐素期挣开他的手,又抬手捧住他的脸。如玉的脸晕上一层烟霞般的粉,眼尾带了点濡湿的红,轻飘飘地垂下眼,朝下斜睨着,也不知道看向何处。
倏的一下,圈着她的那双腿,不知为何朝里压了几分,力道大的难以抗拒,她不得不并拢双腿,站都不好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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