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男女双方人数不就对不上了。罢了罢了,她也不是那般忍不了一点不对称之人。
赵卓青拿出她的容人之量来,带着一众宾客去了马场。
入目四野平坦开阔,除了跑马道上青草稀疏,其他地方都一片绿意盎然。
既然都来马场玩了,那自然是要骑马,而单纯骑马实在无甚趣味,赵卓青为主家,便定下规矩,来一场比试。
“绕着马场跑圈,在中间几处设有箭靶,靶心为圆,共有十圈,射箭越靠中心者则为胜。当然,取胜者,有彩头,就把我家新得的大宛马小马驹赠与赢家。”
“各位意下如何?”
大宛马是西域出产的良驹,耐力足,又健壮高大,实为一代名马。这当然是个好彩头,甚至是有些过于贵重的彩头。
唐素期闻言,生出几分顾虑,在其他人去马厩挑选马匹时,走到赵卓青面前问她,“是否太贵重了些?”
“不打紧的,过来的都是朋友,是知交之人,赠与他们又有何妨?”
“只是不要让那范衢得到就行。”
“我那两位姊妹你知道的,骑马射箭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其实我们这一行人中,除了阿期你,骑射本事都是不错的,后面来的那位黎世子,我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他,但听过他的名声,十二岁就能百步穿杨。”
这些,唐素期都知道,他们自小在一块长大,这些事她又怎会不知,不仅知道,她还亲眼见过,那个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少年。
只是这回,母亲担心的事终究还是要发生了。骑射的本事她不行,连骑马也就是这半个月才学会的。射箭的话……她投壶还可以,但射箭和投壶应该是两码事。
马厩里不少马,几人都在挑选,唐素期则走到自己这几日一直骑的马旁边,轻轻抚摸它的鼻子。
见它亲昵地贴近过来,又给它喂了些干草。
“唐杳杳,你就一声招呼都不与我打,当做没看见我?”
唐素期偏过头就看见矗立在自己身旁的黎承安,他背光站着,恍惚一瞬,她看不见他神情,只是因为离得太近,能闻到一缕浅淡的甜香,蜜罗柑混杂着栀子香,他居然喜欢这样的气味么?
“没有,只是没寻找机会,”将剩下的干草都喂了,她拍了拍手,取出袖中绢帕,将手上残存的干草渣擦拭干净,“我还想问,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黎承安挑眉,郑重其事道:“那日你和我说了要与郑忱见面这事,我思来想去,始终不放心,干脆就递了帖子,也来赴会。”
唐素期不解,“ 有何不放心?”
他眼皮轻颤,一双凤目好似蕴含着细碎微光,“我长你四岁,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堪为你兄长,这段时日,唐樾赴淮安治水,没有空闲来关心你,我暂代他,为你掌眼一二。”
黎承安自小便是这样,事事为她处虑周全,让她觉得可靠安心,便是这份源自兄长的关怀,让她生出了微妙的绮念。
唐素期面上一松,缓缓应下,“那便劳烦景清哥哥了。”
一丈远处,范衢将马匹从马厩牵出,轻抚马首,借着高大的马匹遮挡,目光不时在两人间停驻。
他面上挂着惯常有的清浅笑意,眉弓压低,眼中颇有深意。
观此二人亲近,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二皇子属意的王妃,很难得手。
但这也合乎情理。
范衢始终认为夫妻二人应当互相匹配,尤其相貌。唐侍郎的女儿,生得这般皎月之姿,那二皇子模样普通,甚至有些丑陋。
挑个貌若无盐的高门贵女,便应当知足了。
作者有话说:
热热闹闹,接下来更热闹啦
第18章
骑马射箭,合起来便难上加难。
前日,唐素期才得意于能够信马由缰,在这马场上肆意驱马扬蹄。今日,就因为骑射受挫。
她拿着的是一把软竹弓,磅数低,但箭长,轻便,十分适合骑射使用。
但她不会射箭,以前也从未学过,骑在马上时根本不好发力。在开始之前,她跟着赵卓青稍稍学习了要领,只是站在地上,倒也能拉开瞄准,甚至准头还行,可一旦上马,那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身子随着马匹颠簸、摇晃,稳住身形都很困难,射出去的三箭,只有一只恰好擦中了箭靶边缘。
有些可惜,与她而言却已算不错。
唐素期牵着缰绳调转马头,给其他人让路。
阿兄的两位好友皆是骑射本事一流,看着身形瘦削,搭弦射箭时却颇有气势,虽没有正中靶心,但大都是七环、八环。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算,他兄长样样精通,想来兄长的好友,也是相差无几。
莫说男客,几位女客也不遑多让。
唐素期抬眸去看,赵卓青那三箭,两箭八环,一箭差点正中靶心。
在旁边翘首以望的几人都为她欢呼喝彩。
唐素期虽没有与他们一样,但也弯了嘴角,在心中为她庆贺。
“唐娘子。”
她错眼去望,是紧攥着缰绳策马过来的郑忱。
郑忱长了副幼态的相貌,一双眼又大又圆,墨眉弯的好似新月,唇红齿白,像个漂亮的小少年。与他目光相对,他总是带着笑,笑里面有几分开心,也有几分羞赧。
唐素期也朝他弯了唇,“郑郎君。”
驱马行至她跟前,他勒紧缰绳,“我方才听赵娘子说,唐娘子是以前从未学习过骑射,今日是头一回。”
“是,以前没有碰过,不过今日试了试,觉得还有些趣味,以后应当也会继续练习。”
“那唐娘子当真很是厉害……”缓了缓心头的局促,他沉心静气开口,“我头一回学习射箭的时候,老师说我蠢钝不堪,此生射艺只会这样平平无奇,要我以后一定要藏好掩好,别让旁人知晓,丢家里人的脸面。我很伤心,但更加不甘,便勤加练习,日日早起,两年过去,老师与我说,他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说我不用遮掩,旁人问起,也可称是他的徒弟。”
“就天资而言,我比唐娘子差了许多,但只要肯用功,花时间加以练习,唐娘子今后必然技艺精湛。”
他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一点也没带南边的口音。说完,又睁着那澄澈明亮的眼睛,试探地望向她。这会儿天朗气清,他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落入她眼底。
唐素期觉得郑忱像是春日的一阵风,轻轻柔柔的,吹过来时,还带起一阵清淡的花香。
他两箭正中靶心,一箭稍有偏差,已然非常厉害,但却不骄矜自傲,还会考虑到她,特意过来温言软语的哄劝她。
她突然明白,为何父亲一定要让她见一见郑忱。
忱者诚也,真诚、真实,一片丹忱。
当真是人如其名。
数丈远处,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被黎承安看在眼里。
他垂眉低眸,面色沉郁,手中长弓被他攥紧。倏地,他夹紧马腹,在马蹄腾空之际,举起手中长弓,从身后抽出一支箭镝,搭弦、拉弓,崩弦如裂帛声响起,手中弓弦霎然松开,箭镝转瞬便没入靶心,尾羽阵阵颤抖。
周遭有一瞬安静。
他手上动作未停,策马疾驰间连发两箭,箭箭正中靶心。
身后的箭羽用光了,他才勒紧缰绳,缓缓停下。
黎承安骑射本领好,在京中也有名气,能这样,并不让人意外。让众人惊诧的是,他最后一箭,破开了原本正中把心的那支箭,原本钉在靶心上的箭被劈成两半。
他垂手收了弓,姿态闲适自然,除了眉宇间暗含倨傲之色,与平日无甚区别,仿佛那被劈成两半的箭羽,并非出自他手。
可原本在靶心上的那支箭是郑忱的,在马场跑马道里总共立了数十支箭靶,位置不尽相同,每人的箭羽标记也不相同,但大家都十分默契的避开别人的箭,既是心照不宣,也是约定俗成。
黎承安这样做,若非不小心,那便是刻意要压他一头了。
两人同在翰林院,算得上是同僚,也是同榜进士,按理来说,就算没什么交情,本着诸般缘分,也该彼此客气友好。
赵卓青头更疼了。
来了一个范衢就算了,人家好歹没故意打落别人的箭头,规规矩矩的,三箭都是九环。这个黎承安一点面子都不给旁人,若在其他地方,那便算了,偏偏这可是在她家的马场。
她瞅着这小翰林官有些可怜,心中更为不忍了。
范衢刚用完背后箭袋中的箭,与他料想的一致,都在差不多的位置,也不至于夺人风头。
他不是张狂的人,只要旁人别来得罪他,他还是为人与善的。只是他这边才把箭射完,就瞅见那位黎世子的动静。
这可闹得不小。
他觉得有些意思,手腕牵着缰绳,朝那边驱马。
“黎世子准头真好啊,竟然能把旁人的箭都给打落,真是厉害!”他垂头轻笑,再抬头时,露出一口白牙,“只是有点不太客气了,不过,范某提前祝贺黎世子,喜得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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