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来了就发呆?”黎承安趁她怔愣之际,抬手揉了揉她的脸。
唐素期握住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是写了这样多的春联吗?我们现在去把它贴起来。大门、仪门,还有后宅,这些地方,都要贴呢。”
“知道了,唐娘子。”
……
这两日,门房收到不少外头递来的信件。京城的,苏州的,淮安的,高邮的……不少亲朋好友都递了书信过来。
唐素期也早早的,在年前两个月开始,就算着日子,一封封书信朝外头递着。
两人在大年三十这日什么都没做,就窝在书房里,一封一封的拆着信件。
唐素期都用不着自己看,坐在身后,将头枕在她颈间的黎承安,耐心的一封封给她读着。
她平日里少不了看书算账,又要写不少东西,而今有人帮忙,她自然十分乐意。
不过就是他身上太热,屋子正中又放着炭盆,她只能脱了外层的夹袄才能舒服些。
他替她读信,读完了,又给她念她平日里看的杂记,体谅他辛苦,她就顺手剥放在一旁的橘子,仔细地撕掉裹在果肉边的白线,时不时的喂进他嘴里。
只过了半日,再看她那双手,几个手指都渐渐发黄。
“橘子就是这样厉害,唐娘子以前没吃过么?”
她一遍一遍的洗手,又用蘸湿水的棉帕去擦,依旧没什么效果,几个指尖还是泛着黄,偏偏眼前这人还故意调侃,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唐素期将沾湿的帕子扔在他脸上,甩袖就要进去。却在下一刻被他拽着手腕,拉进了怀里。
两道高扬的剑眉沾了水,变得十分凌乱,纤长的睫毛也粘成一块一块,仔细梳好的头发都散落下来几缕。
明明模样十分狼狈,脸上的笑却越发张扬肆意。
没脾气的凑了过来,“怎么好好的还生气了?”
唐素期坐在他腿上,昂起头,倏然朝他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算重,但唇瓣实在柔软,立刻就多了一道痕迹。
他拧起眉,轻轻的嘶了一声,“杳杳真是狠心,给你读书念的口干舌燥,只是剥了几片橘子,染黄了手,就要同我生气。”
“我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她拍开覆在自己腰上的大手,“你要是少笑几声,哪里会这样狼狈。”
说着,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脸。
那副呲牙咧嘴的模样,唐素期都有些怀疑自己。
她当真使了那样大的力气吗?
“那我不笑了,不笑了。”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翘着唇。
这会儿,唐素期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打起精神来,跪坐在美人榻上,和他那张俊秀的面皮较起了劲。
直到外头敲梆子的声音传来,宣告已经到了子时,辞旧迎新,唐素期才收了手,回过神来。
门外守岁的仆妇掐算着时候放了一小串鞭炮。
这边是沅州,是苗疆,大多人都没有放爆竹的习惯,所以他们也就只放了两串,有开门迎春的意思便可。
鞭炮声渐歇,从门外传来一阵硝烟的味道。
原本躺在她身后的人突然坐正,挠了挠她手心。唐素期偏头看他,就见他手上突然多了一支焰火。
小小的,十分不起眼,用指尖捏着,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点燃的。
火苗很小,就一簇,离得很近,映在他脸上,将他原本锐利深邃的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
“唐杳杳,我们又一起过了一年。”
唐素期睁着眼望向他。
在那支小小的焰火将要燃尽之际,他不知从何处又拿来一支,递到她手上,等到她捏紧了,又用余下的火苗,将她手上的那支焰火也点燃。
“且喜今宵同守岁,更期来日共迎春。”
“来年今日,岁岁年年,无论在何处,沅州也好,顺天也罢,又或是其他地方,我们都要一起守岁迎春,可好?”
“好啊。”
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能在一起,在年三十的这夜,红烛长照,辞旧迎新。
岁岁平安,自有喜乐可知,年年顺遂,也当福运常临。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几支焰火?”
“几个月前传信去顺天,顺天那边寄送来的。”
“以前也没见过这些啊?”
“是南方传去顺天的,正风靡顺天府呢。”
唐素期笑了笑,靠进他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倘若没有在元宵佳节, 收到那送上门来的几坛子酒。唐素期想,少说这一两个月,她应当都是开心畅快的。
“回夫人, 是沅州卫的人送来的, 说是钦差大人, 赠与夫人……”仆从发觉黎承安冷冷递过来的目光, 顿时噤了声, 缓了片刻才接着开口, “和大人的。”
黎承安嗤笑,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送来美酒佳酿,范镇抚还是有心了。”
“厨房刚煮了汤圆还热着呢,装两碗,送去沅州卫指挥使司署,一碗给指挥使, 另一碗就送给范镇抚。”
仆从愣了片刻, 见黎承安脸色又沉了许多,才连连点头。
唐素期无奈的摇了摇头, 叫人下去,又走到黎承安面前。
“好好的日子,你生他的气做什么?”
“生他的气做什么……” 他抬手揽过放在桌上的两坛酒,“元宵节, 送两坛酒过来, 还指明说是要送给你……”
绕过他,来讨好巴结他的夫人?
这无需细想,几乎是将意图摆在明面上。
“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呢?”
唐素期也不明白范衢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人从来不会这样冒进, 至少表面的周全客套还能装出些样子来,今日这样一出,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黎承安眯着眼,仔细打量起来面前那两坛酒,酒上黏着封贴,上面写着江西建昌府南城。
“麻姑酒,香醇甘美,素有仙酒之名,湘西虽然和江西离的不算太远,但在永宁战乱之后,这样的酒可很难拿到。”
“真是有心了,这样难得的黄酒,还惦记着呢。”
要是他不知道范衢在背后做了什么,他兴许也能不计较这些。这样无耻下作之人,丝毫不知收敛,反而,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招摇。
唐素期拉过他的手,“你与他生气做什么?他送了酒来,我们喝便是了。”
黎承安回头看她,那双眼睛含着浅淡的笑意,澄明清澈,如碧波浅潭。因为方才饮过茶,唇瓣柔软濡湿,仿佛过着一层浅薄的糖浆。
这样好的唐杳杳,是他的妻子,他当真,是这世上最得天眷之人。
可她太好了,狂蜂浪蝶也知道她美丽香甜,总是觊觎着她。
他顺势将人带进怀中,抬手捧住她的脸,一下一下又轻又慢的浅吻。一路流连,到她肩颈处,细腻香甜的气息几乎在此刻倾泻出来,他张唇衔住她脖颈处的软肉,一点点摩挲着。
温热的气息一层接一层的盖过,脸颊也渐渐发烫,唐素期只觉得靠在他肩处的半边身子,又酥又痒,让她忍不住想将黎承安推开。可他一只手紧扣着她腰,另一只手扼住她手腕,背在身后,别说将人推开了,她动都动不得。
好一会儿过去,她意识渐渐迷离,才察觉到腰间的手早已松开。
“既然他这般好意,那晚间我们就喝这麻姑酒,杳杳觉得如何?”
她垂着头,倚在他胸口,低低地嗯了声。
一个时辰后,在内宅正房堂中八仙桌上,赫然就摆着一坛麻姑酒。
桌上还有早就备下的五辛春盘,两人落座,厨房里的菜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来。
片刻,堂屋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也没有几盘菜,清蒸鳜鱼,春笋炒腊肉,还有砂锅青菜豆腐,都是清淡素净的菜。
麻姑酒早就温好了,她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也难得喝了两三杯,待到第四杯,酒杯还未斟满,她就有些糊涂了,原本备好的甜酒酿桂花圆子,一个都吃不了。手指拄着腮,一摇一晃,连面前的黎承安都好似重了影。
昏黄的灯光下,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几乎要倒在桌上时,温热的栀子香迎面袭来。她头枕在他胸口,发髻上的簪子磕着他下颌。
“杳杳怎么不喝了?”
“……恩,不喝。”她半眯着眼,张了张唇,想要说话,却好似发不出声音来。
黄酒从她唇边落下,洇湿了衣襟。
“当真不喝,这样好的麻姑酒,很难得呢。”
她摇了摇头,拽开他衣襟,往里蹭了蹭,隐隐约约的声音埋在他衣衫间。
黎承安将人搂得更紧了,垂手凑到他发间,低声问:“唐杳杳,可有喜欢的人?”
“恩……”
“那是谁?”
“……夫君。”
“谁是夫君?”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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