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钰讲完第一段时,他抬起了头。讲到数据要素确权时,他放下了手机。讲到跨境资本怎么流动时,他靠进椅背,眼睛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见过很多女人,漂亮的,聪明的,会说话的,会算计的,可没有哪一个,像台上这个女人一样,把清冷和锋芒,把学识和野心,一并融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当她定义法律与创新之间关系的时候,那种笃定感,让他这个在风月里打滚的人,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比“想要”更深的念头。
身旁的朋友看他这样低声问,“裴三,看什么呢?”
他轻笑,“看我爷爷尚未过门的孙媳妇。”
朋友当他发癫。
早上散场的时候,裴聿直接给助理发了个消息,让他把沈书钰近十年的公开资料全部找来。
助理当场回了个黑人问号。
裴聿又发一条过去,“赶紧的,今晚之前,放我桌上。”
下午峰会的主题是商业板块,顾钧率先上台发言,演讲的题目是商业发展和未来展望。
他结合多年执掌集团的经验讲出海,讲创新药,讲资本和实业的关系,每一条都讲的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他还讲恒通在海外建研发中心的取舍,讲资本该在哪个节点进场。
他站在台上,条理清晰的讲着,句句都在点子上,全是干货。
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企业家们都听入了神,有的甚至掏出纸笔,飞快的记录着他的发言。
这就是海城顾钧。
不动声色间便能让整座会场都安静的听他讲话。
沈书钰坐在林建秋旁边也在听。
可每次抬眼,她的目光总能和他撞上。
有几次她侧身跟林建秋说话,再回头时,发现他还在台上看她。
她甚至听见身后两个参会的人在小声嘀咕。
“顾总今天怎么老往台下看?”
另一个人回,“看人呗。顾总也有今天。”
闻言沈书钰的笔尖顿了,可一抬头,他的视线还是在自己这里。
那就看吧,她不再闪躲,同样注视着他,注视他最后演讲快结束时,回望着自己的眼睛在台上一字一句的说着,
“商业里最贵的成本,是错过。”
“错过一个市场,几年尚且能追回来。错过一个人,也许要用一辈子。”
台下掌声雷动。
她心底平静的湖面却轰然破碎,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镇定。
下午茶歇的时候,顾钧周边聚满了人。那些递名片攀关系的,借着行业话题约饭局的,带着项目来请教的,总之是一波接一波。
沈书钰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继续与林建秋低声交谈试点项目现在小规模运行的成效。
聊的正酣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突然凑了上来。
“你就是沈书钰?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只此一句,正交谈的沈书钰二人面色都冷了下来。
那人见沈书钰冷着面不说话,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要去拉她,林主任的反应比沈书钰还快,直接用笔记本拍开了他的手臂。
一切都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眼见着就要恼羞成怒了,又是一道人影拦住了他。
“谁?!.......”
“这位先生,请自重。”顾钧压低了声音,气场却是格外迫人。
他一直留意着沈书钰这边的动静,刚才看着情况不对,几乎是极快的穿过人群,挡在了她的身前。
周边原来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一认出顾钧,都默契的往后退开,再没人敢上前打圆场。
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林建秋却没给他发作的空间,不过是招呼了几个工作人员过来耳语一番,那人就被“礼貌”的彻底请走了。
而后林建秋的目光在顾钧和沈书钰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半天,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书钰,那你们先聊,我跟举办方还有事要交代。”林建秋说着,就拿起公文包,将空间留给了需要的人。
沈书钰偏头避开他滚烫的眼神,快速说了句,“谢谢。”
“分内的事。”他说着坐上了林建秋的座位,视线依旧锁定着她。
沈书钰索性转过身来,带着些许的恼,“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样看我?”
“哪样看你?”
沈书钰感觉跟他说不明白,打算起身去找林主任,手指却又被他牵住。
“书钰,”他仰望着她,不肯放手,“你今天在台上像是在发光。”
这一幕被很多有心人看在眼里。
陆徵原本端着咖啡晃过来聊天,只瞧上一眼便扭头对陈特助说,“走吧,你老板现在什么都不想理的,签字的事缓缓得了。”
而裴聿站在两个座位外,看着在面前上演的剧目,面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他晚了一步,就一步而已。
晚上峰会的欢迎晚宴设在会议中心的宴会厅举行。
今晚主办方说是为了照顾女宾,将以往的餐酒换成一种果香浓郁入口柔和的陈酿。
它后劲大得吓人,味道却像果汁,结果就是满场人都将它当饮料喝。
沈书钰平时滴酒不沾,今天初尝一口只觉得甜,敬酒的人又排着队来,便一杯接一杯的喝了。
有人起哄再敬,她笑着摆手,杯子却又被添满。
林建秋在旁边低声提醒这酒后劲大,沈书钰却笑的眉眼弯弯,“林主任,这酒像小时候外婆酿的梅子酿。”
她自己实在是贪那口甜,后来又是几杯下去,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发飘。
顾钧坐得不远,自始自终视线就没离开过沈书钰。
陈特助凑过来小声问,“顾总,要不我过去提醒一下沈总监?”
顾钧摆摆手,目光中带着沉溺,“随她高兴,今天我在这儿。”
裴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也看了一整晚主桌那边的动静。
看她跟人碰杯,看她扶着额角,看她意识一点点发飘,然后起身,去要了一杯醒酒茶后径直走向了她。
“沈小姐,喝点解酒茶缓缓。”
沈书钰撑在桌上眯起眼睛看他,半晌使劲摇头,“我不认识你。”
裴聿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另一边的顾钧早在裴聿起身朝她迈步的瞬间就冷了脸色,几乎是紧跟着大步跨过来,俯身半蹲在了她的身侧。
沈书钰歪头看他,迷离的眼神倏的亮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顾钧......是你吗?”
顾钧看着她泛着酡红的脸,声音温柔,“是我。”说着,他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将人从椅子里扶起来。
看她实在站不太稳,顾钧便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对满桌人点头,“各位慢用,我先送她回去。”
主桌静了一瞬。
海城恒通的顾钧。
社科院的沈书钰。
这两人怎么有旧?
有些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的人则小声说,“顾总这回是真的栽了。”
对面一人则悄悄指了主桌那边的裴聿,“看到旁边那位没?后面还有好戏看。”
顾钧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就这样在满堂的目光里抱着她大步往前走,穿过整个宴会厅。
她的头一直埋在他颈间,呼吸热热地扑在他胸口,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在一声声的唤他的名字。
到大厅的时候,风从门口灌进来,他侧了侧身子,替怀里的人挡了个严实。
车子开回社科院家属小区的路上,她就靠在他肩头,嘴里也嘟嚷个不停。
有一下她突然问,“顾钧,我手机呢?”
顾钧低头看,她的手机正好好的放在她口袋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她的头扶正,让她靠得更舒服,她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到了地方,他把她抱上楼,把人先安置在沙发上,正要去拿毛巾帮她擦脸,又听到她迷糊的唤着,“水,温水。”
顾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自己先尝了,才将人扶起慢慢喂她。
沈书钰迷迷糊糊地抿了几口,忽然伸手抓紧了面前人的衣襟,仰起脸看他。
那一刻,她眼里看到了年少时的顾钧。
那个在操场看台上对她说会一直爱他的少年,那个赤诚热烈的,眼里只有她的少年。
“顾钧。”她唤他,“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顾钧的动作顿住了。
她忽然就扑了上去,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吻又急又乱,带着酒气,也带着委屈,一边亲,一边断断续续地告状,“顾钧,你知不知道,七年以后的你可坏了.......欺负人.....”
顾钧整个人被一股铺天盖地的痛意淹没,只能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一遍一遍地道歉,“对不起。书钰,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抖,把她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