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谢什么。”陆徵看他一眼,“顾钧,你变了很多。当年你在京都横冲直撞,抢个生意都要把人往死里摁,现在倒是沉稳多了。”
顾钧望着巷口被风卷起来的落叶,将手里的烟捻灭,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不能再那么横冲直撞了,他想护她周全。
陆徵的人查得很快。
不到两天就把整个消息的源头找了出来。
海城,宋屿。
是他托了一个京城的中间人放的话,把沈书钰的名字,身份,照片,连带着那句“谁拿下她,谁就拿下钰清资本”在纨绔圈子里传了个遍。
那可是钰清资本,当前资本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投资公司,亮眼的收益率和稳定的现金流,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香饽饽的存在。
顾钧看清楚始作俑者以后,开始一条一条斩向宋屿的后路。
他先是给宋清羽打了通电话。
“宋屿把他舅舅那家公司重新塞进年度招标项目了?”
“消息挺灵啊,”宋清羽说,“审计委员会后天复审。”
“复审名单里,我不想再看到那家公司的名字。”
“那个私生子惹你了?”
“是他放的消息,让人盯上的书钰!”
这次电话那头的反应很迅速,“!名单我马上动!”
两天后,复审名单公布,宋屿舅舅的远航贸易被踢出万材的供应商库。
紧接着,恒通旗下的产业基金宣布永远不会与那家公司的合作。
很快海城两家银行也收紧了授信。
宋屿连夜托人周转,旧相识纷纷回接不了,恒通顾总那边放了话。
一夜之间没人肯接宋屿的名片了。
宋屿又给京城的中间人打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
“哥,万材那批货,您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
“宋屿,这回可帮不了你。”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顾钧放了话,谁敢接你的单,就是跟恒通过不去。你在海城混了这么多年,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他。”
“他不过是个商人!”
“商人?”那头笑了一声,“行,那你找别人去。”电话挂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宋屿在海城和京都的两处生意也黄了。
而他名下那家通过舅舅控制的贸易公司,被监管部门以涉嫌利益输送立案调查。
宋远志收到消息的时候把宋屿叫进书房,劈头盖脸骂了半小时。
“废物!就为了斗气,把整个局面都搅黄了!那家公司我保了多少年,你给我全毁了!”
“爸,是顾钧……”
“顾钧动你,你倒是还手啊?没出息的东西!”
顾钧在京都这边住了下来。
恒通的会全改在线上开。
陈特助每天把报表和文件送到酒店,他签完字,就望向窗外。
那里正对着社科院,偶尔能看到她。
有时是下午,她抱着书从社科院出来,跟同门说说笑笑。
有时是晚上,她拎着公文包回家。
他不靠近。
就这么默默的守着她。
陈特助有次忍不住问,恒通一堆事等着他定夺,多安排几个人看着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守着。
顾钧只说别人看着,他不放心。
沈书钰有几次在社科院门口停了脚步,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背上。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一根很轻的线,牵着她回头,可转身视野可及的地方都是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把书抱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后来她不只感受到了视线,还遇到了麻烦。
一个自称做文玩生意姓方的男人,在社科院门口拦住了她,说什么仰慕已久,说着还要伸手拉她,非要加个微信。
沈书钰不想理,硬是快步走了大半条街,才将人甩掉。
那天晚上,陈特助看见顾钧在酒店里打了几个电话。
语气就像是在闲话家常,说的内容却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第二天,方家那两家门店的银行授信被收紧。
第三天,方家的长辈带着儿子来社科院门口找沈书钰赔罪,之后再没露过面。
陆徵随即打了电话过来,“顾钧,方家的事,是你吧?”
“是。”
“下次提前说一声,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顾钧话里带着戾气,“这种人不配。”
圈子里也开始传。 恒通的顾钧人已经到了京都,专盯着社科院那位沈小姐身边的动静。
谁不长眼,谁家的买卖就会遭殃。
有不信邪的二代,试探着在她回家的路上“偶遇”,第二天家中的生意就被搅了个底朝天。
有人喝多了酒,在饭局上拿沈书钰开荤腔,没过几天,就被家里按着头登门道歉。
于是传言又演变成了更邪乎的版本,谁敢沾沈书钰,恒通的顾钧就对谁发疯。
可就算如此,顾钧依旧觉得不够。
他恨宋屿,更恨自己。
作者有话说:
其实很多都是冲着公司去的。依旧求评论的一天……
第65章
沈书钰回京没轻省两天, 就一头扎进了那篇联动阻断机制的调查分析报告里。
方仲儒和林建秋都参与了讨论和编撰,三个人在政策研究中心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逐条逐字地把定稿的报告过了三遍。
方仲儒最后合上报告, 看向沈书钰时,眼里有肯定也有欣慰。
林建秋也在旁边点头, “联动阻断机制这个模型, 理论部分已经成熟了, 已经够格上报给经济司了。接下来要看实操检验, 我建议直接申请做试点。立项材料我来起草, 负责人和实操人由书钰你来担任。”
沈书钰应了。
试点项目批得很快。
经济司的红头文件下来那天,她盯着文件末尾自己的名字看了很长时间。
项目负责人, 沈书钰。
她的人生,似乎是在跟顾钧重逢后,走向了一条完全超出自己预料的路。
从江城一个普通律师,到如今经济司试点项目的负责人,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对他的恨还在, 可这样拖泥带水掺着余温的恨, 到底又算是什么?
京圈的人收到这个消息,比红头文件下来的还要更早一些。
郑骁那天晚上刚到家, 他父亲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郑骁, 你之前在后海那饭局上放的什么屁?沈书钰是什么人, 林建秋捧着, 方仲孺罩着,现在还是经济司试点项目的负责人,你去招惹她?”
“爸,我追个姑娘,又不犯法……”
“要追就规规矩矩的追!要是敢动歪脑筋, 我打断你的腿!”郑父顿了顿,又说,“算了,那姑娘的报告我读过,写得比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强一百倍,别给我丢人了!”
“爸,我是真觉得她好......”
“觉得好就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你拿什么追人家?房子还是车子?人家自己挣的钱,够买无数个你!”郑父在那头叹了口气,“你妈让我问你,这周六的相亲还去不去?”
“去,我去。”郑骁的声音无精打采,“爸,我先挂了。”
顾钧这头却要回海城了。
恒通那边催得紧,总裁办的电话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走的那天晚上,到底没忍住,去了社科院门口。
沈书钰看见他的那一瞬,脚步便顿住。
“我要回海城了。”他说,眼中的不舍就像丝线,千丝万缕。
“嗯。”她收回视线,回的很轻。
“恒通那边有急事,董事会催着签字。”
“那你去忙。”
两个人站在树下,中间隔着一步。
风把她的围巾吹了起来,他伸手替她压了压。
沈书钰抬眼就看到他眼下的一片青黑,只觉刺眼,心口也有些闷闷的。
她移开眼才问, “之前那些道歉的人......是你做的?”
“是我。”
“多谢了。”她的视线直接撞进他眼中的深海,以往种种亦是涌上心口。
顾钧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动了动,慢慢伸过去,轻轻勾住了她的。
“等我回来,”他将她带过来,枕入她的颈窝,“我跟陆徵已经说好,有事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她想过挣开。可他的气息太熟悉了,熟悉的好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放任。
良久。
他看着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着满地的落叶,只留下一句,“天冷了,多穿点。”然后转身上了旁边等候许久的车。
他怕再看一眼,又不想离开。
车子开出去很远,他一直向后看她。
她就站在那里,红色围巾,好看。
沈书钰看着他的车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过身。
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碰过的那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