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用一份倒签的授权书把一群老狐狸压的大气都不敢喘, 他就忍不住勾出一个笑来。
可这点笑意, 很快又被心疼压下去。
董事会结束的时候, 宋屿竟然威胁她, 竟然敢威胁她。
他跟陈特助发了一条讯息, “把宋屿的远航贸易好好查一遍。”
要是有的人还不识趣,就不要怪他下手了。
做完这些, 他看着别人偷拍的她在万材董事会上的照片,忽然很想见她。
想的厉害。
顾钧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宋清羽正跟沈书钰吃饭,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开了免提。
“她还在海城?”顾钧开门见山。
“顾总, 人家刚帮我打完仗, 累得嗓子都要哑了,您要关心, 只怕打错了电话。”宋清羽夹了一筷子菜, 又看了一眼对面默不作声的沈书钰。
电话那头缓了一会儿, 才继续开口, “她什么时候回京都?”
“周六。顾钧,想联系就自己直接打电话问,跑我这里旁敲侧击算什么回事?”
顾钧把电话挂了。
他想去找她,却又无端的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她再也不许他找她。
饭局还在继续, 宋清羽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看着心不在焉的沈书钰,“他现在找你,不见见?”
沈书钰明显在神游,半天才回,“还没想好怎么见。”
宋清羽.......
还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感情这么纠葛的,晚上硬是跟陆徵电话聊了半宿,临了她问,“陆徵,我们会变成这样么?”
陆徵那边松散的调子明显变得深沉了些,“清羽,不会的,永远不会。”
周五,沈书钰在秦筝家的客房里对着行李箱站了一会儿,把顾钧寄来的那件藏蓝色西装翻出来,挂上衣架熨平。
又挑了一件白衬衫,将头发披了下来。
秦筝绕着她转了两圈,一个劲儿的点头,“这形象太能打了!”
沈书钰笑她,“去谈生意,能打什么?”
“能打就是资本。”秦筝替她正了正衣领,“走吧,沈总~我送你过去。”
临海的酒店顶层,晚宴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宋清羽带着她满场走,逢人便介绍,“这是沈书钰,钰清资本的投资合伙人,以后多关照。”
有的人听完只是客套,有的人听完眼睛唰的就亮了。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
一个做供应链起家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目光先是在沈书钰身上滴溜溜的打转,而后端着酒杯直接凑上来。
“这位沈小姐,这么漂亮的脸蛋还玩什么资本?直接来我这儿,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条件随你开。”
他说着,手就要往沈书钰手背上搭。
沈书钰侧开一步,把酒杯换了只手,勾着唇角,“何总是吧?让我想想。你集团上个月那笔十五亿定向增发的股票,被交易所问询了三回。每次问询的重点是不是都在那笔八千多万的款项?”
何总的手僵在半空。
“巧了。”沈书钰将酒杯放下,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钰清资本做过您那家公司的尽调,报告我还没删。您说,这份报告要是现在发给圈里,明天贵司的股价守不守得住?”
男人的脸由红转白,退了两步,灰溜溜的走了。
宋清羽在旁边轻叩掌心,“沈总,行啊!他违规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事,我明天就找人放出去。”
沈书钰不置可否,把纸巾扔进了托盘。
她想起了那次出席海城的宴会,也有个男人喝多了酒,当众问顾钧,要不要将她转手。
后来那家公司两个月内破产了,顾钧也再没提过。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的世界脏。
现在她站在同一个世界里,不用任何人挡,自己就能处理了。
亲自动手。
这场资本圈的晚宴顾钧每年必来,今天他是开场半小时后才到的。
人一进门,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恒通的顾总,果然没带女伴。
参加这种晚宴,哪有男人不带女伴赴宴的?
可没人敢置喙一二。
圈子里的人这段时间都被他折腾怕了,说话越发客气。顾钧应付着寒暄,却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在笑,“何老八今天算是撞了南墙,让宋清羽的那个女军师几句话问得脸都白了。”
他顺着他们的说笑的视线望过去,一道藏蓝色的身影就站在香槟塔边上。
是她?!
穿着他寄过去的那件西装!
顾钧心口像是被什么猛的撞了一下。
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顺着血液涌遍全身。
原本所有的应付,漫不经意在这一刻通通化为虚无。
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在收紧。
看她跟人碰杯,交换名片,谈笑。
看她一个人在这满场的狼群里,游刃有余。
看她真实,鲜活,知性的不像话。
陈特助每个周报电话里都会跟他描述她的模样,她的心情。
那些话他听一遍就能记住,可没有哪一句能比得上今晚亲眼看见她穿着他挑的西装,出现在他眼前。
顾钧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尽,任由烈度顺着喉咙直达心底。
沈书钰去露台的时候,宋屿在旁边的盆栽后头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晚摘了眼镜,换上一副更温和的面孔,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作势要递过来一杯。
“沈小姐今晚这一身,比在会议室里漂亮多了。”
沈书钰没接,神情冷淡的看着他,“宋先生有事?”
“聊聊。”宋屿笑了笑,“我姐给你什么,我出双倍。万材的半壁江山也行,或者,你开个价。”
“我开的价,你付不起。”
“不试试怎么知道?”宋屿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下来,尾音调笑,“沈书钰,我一直想找个聪明的女人。”
他的呼吸都要碰到她的头发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走了宋屿手里那杯要递过去的香槟。
“宋屿。”
顾钧踱到了沈书钰身侧。
“顾总。”宋屿的笑容滞了滞,又堆起来,“我在跟沈小姐谈合作,您以什么身份插进来?”
“你要谈生意,明天来恒通,我让法务部跟你好好谈。”顾钧把香槟放在窗台上,看也没看他,“今晚,你最好换个地方。”
“顾总,万材的事,恒通的手还伸不进来。”
“万材百分之七点三的股权在恒通名下。”顾钧这才把目光转过去,气场中带着碾压,“你再碰她一下,明天股东大会的议题,我帮你定。”
宋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看看顾钧,又看看沈书钰,点了点头,抿唇转身走了。他的杯子也放在了侍者托盘上,磕出“砰”的一声脆响。
露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顾钧转过身来。
看海风肆意,将沈书钰肩头的发丝吹了起来。
他看着她,笑意从心底溢出。
“笑什么?”
“你穿这身,好看。”他说,“我挑它的时候,想的就是配白衬衫。”
“你电话里说过了。”
“怕你忘了。”
沈书钰不说话,只半撑着脸颊看远方。
露台外是整片的海,远处的一艘艘渔船的橘色船灯照向周边的水域,零零落落。
“书钰,”顾钧的声音低下来,“我能吻你吗?”
沈书钰起身抬眼。
他站在风里,眼神认真,认真得有点不像他。
“你现在吻之前还学会问一句了?”
“怕你不高兴。”他将声音压的软沉,还带着些许小意。
她没接话,也不再看他,将视线继续投向海面。
“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早知道就早点到了,”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目光寸步不离的黏在她的侧脸,“不过能见到你,足够了。你现在去哪?我送你。”
她始终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传来,“我回秦筝那里。”
“好。”
司机在前面开车,海城的路灯在窗外退的飞快。
秦筝的新家在城东,是一套上个月刚全款买下的江景大平层。
电梯一层层往上。
到了门口,沈书钰按了门铃,回头看向他,“回去吧。”
门开了。
秦筝穿着家居服,看见沈书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又看到了后面的顾钧,笑到一半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离好几趟,半晌才客套着开口,“进来喝杯水?”
顾钧看向沈书钰。
“进来吧。”沈书钰率先进了门。
秦筝的房子很大,落地窗对着江,客厅亮着暖色调的灯。
待二人坐定,秦筝就跑到厨房里假忙,水龙头开了又关,又将冰箱打开,叮叮咚咚的假装洗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