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手抽开。
他不让。
新的一周。
沈书钰今天比平时晚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昨晚看书看的太晚了,结果有些睡过了。
顾钧依旧不在家,周姐说很早就出了门。
她端起咖啡走出电梯时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法务部早班的年轻助理,正在跟证券部的人交接材料。
顾钧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向会议室,侧身避过法务部的推车时跟沈书钰肩膀撞了个正着。
“早。”他还是那样深沉的看着她。
“早。”她开始垂眸躲着他。
上午十点,跨部门资本防御战第二阶段会议正式开始。
二十多位高管及助理坐满了全景会议室。
沈书钰代表法务部对那份毒丸计划的最终修改方案做收尾陈述。
她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前面逐页讲解,翻到毒丸触发线条款那里时,还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了那一段容易错过的触发线设定区域。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表达清晰,气场稳定。
顾钧坐在正对面主位上,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毒丸计划的最终方案全票通过,散会以后沈书钰收起桌上的文件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顾钧跟投行顾问握完手以后从走廊另一头叫住了她,“沈总监,那个最终定稿文本,法务部正式签发之前送我这里再过一遍。”
他的称呼是“沈总监”,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实际上却是借着公事找她。
“好,顾总。”沈书钰听懂了背后的意思,却没法拒绝。
电梯门合上以后,证券部的一个女分析师凑到她旁边的法务部小林耳边,“你们发现没有?沈总监在的会议里,顾总的脾气都格外温和。”
小林压着嗓子,“我听人力资源那边说了,他们是恋人,有江城分公司那边的视频和图片佐证,直接在总裁电梯里上手搂住的那种,懂吗?”
“?!”
两个小姑娘同时噤声,电梯里只剩下暖气出口吹出的风声。
沈书钰在一个稍微空闲的一天,拨通了父母的视频电话。
母亲凑到镜头前把她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书钰,在海城还适应么?你那边的衣服够不够啊?”
沈书钰把摄像头的角度稍微调高了一点,将窗外成片极具标志性的海滨树木尽数挡住,不让爸妈意识到这里是海城高价的海景独栋别墅区。
她故做轻松,“我现在是恒通总部法务总监,办公室在四十层,落地窗朝海,比江城那间气派多了。”
老爸摘下眼镜凑到镜头前面,“那你最近有没有学新东西啊?以前你在律所里只能看案子,公司法务应该能接触到集团管理的门道。你在那边好好学,知识学会了就是你的,以后走到哪都用得上。不要怕别人觉得你年轻,记住咯!你是拿着北美案裁决书走进去的!”
沈书钰的喉咙动了一下,轻声回:“知道了,爸。”
挂电话以后,她坐在书房窗前一个人看海风掀起的浪花,层层叠叠的在礁石破碎又再度涌起。
人生如波涛,亦应一往无前。
小乔是在一个工作日来的海城。
乔家外公外婆带着她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高铁,从江城直接到了海城。
沈书钰提前收到了消息,借口散心去高铁站接了他们,小乔背着她那个小书包第一时间搂住了沈书钰的腰。
餐厅外面的海边步道上,晚风裹着海腥味,小乔拉着沈书钰的手一起走。
“沈姐姐,你的律师证怎么了?”
沈书钰摸着她的额头,弯腰跟她说,“执业证注销了。法律职业资格证倒是还在,但光凭这个并不能出庭了。”
小乔松开了拉着她手的手指,重新又握起来。“是因为那个叫顾钧的人吗?”
沈书钰停了一下,听着前面海滩上人声鼎沸,用很轻的声音回:“他不想让我再当律师了。”
小乔靠在栏杆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海浪在下面一阵又一阵的涌来又退去。
然后她转过身认真地面对沈书钰,“原来盯上润丰的那些人又来了。上礼拜有人到我家门口跟外公外婆说,没有你给我们盯着,我们守不住这块招牌的。外公也说他老了,如果他守不住爸妈的那份润丰,就等于我以后什么都没了。”
“我想了很久,外公外婆也都同意了。沈姐姐,你不能再当我的监管律师了,可是你能不能全权帮我管?”
沈书钰蹲下来把一只手搭在小乔的肩膀上。
“全权资产委托。我爸妈留下来的所有股权,你拿去帮我管。我不要那些信托机构,我只信你。我知道你被关在海城别墅里,你也没办法做律师了,可是你从来没在法院输过。”
“沈姐姐,这笔钱你拿去,就当是我的钱放在你手里,你保管也好投资也好,都随你。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他如果欺负你,至少你手里还有一点点自己可以做主的东西。”
沈书钰蹲在小乔面前的步道上,伸手摸了摸小乔的脸。
这个去年见面还只是不说话缩在书包后面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会反过来替她自己和家人安排出路了。
她抱着小乔在海边步道上一言不发地蹲了很久。
小乔走的时候将一个U盘轻轻的放在了沈书钰的手里,“这是张律师拜托我带给你的,他说,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她把那个U盘跟她的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并排放在了一起,锁进了自己房间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
顾钧这段时间正忙于恶意收购防御战。
辉瑞康看明面上强行收购成本会被毒丸直接拉高不太划算,改为现在每天都在换新的空壳公司继续小笔购买入恒通的股票,港交所的权益披露系统每隔几天就会触发新的预警。
他一连好几天还在跟港交所的合规部门开电话会议,申请核查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好进行强制合并持股的披露。
陈特助关于沈书钰的每日简报里现在只剩两行
“法务部正常运转。别墅一切照旧。”
那份资本市场博弈的入场券还在来的路上。
而那个把她关进金色笼子里的男人,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忙点好,忙了就有机会搞事了。话说能猜到u盘里的是啥嘛
第45章
眼见着年关将近, 海城总部大楼下面换上了一排崭新的红灯笼,大堂前台也摆上了盆栽金桔。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恒通总部的人心已经散了小半, 各种提前请假返乡的申请在人事系统里流转。
证券部那边却不太一样。
辉瑞康持有的恒通流通股已经逼近了百分之九点几,港交所的权益披露系统连续发出了预警。
顾钧在会议室直言不讳, “过年期间港交所休市, 辉瑞康也没法交易。但在休市之前他们一定会再抢一波筹码。你们谁想提前请假过年的.....想清楚了再决定。”
大老板都这样说了, 哪个还敢妄动?
沈书钰在四十层也忙的昏天暗地, 在茶水间里端咖啡的时候倒是顺带看了一眼日历。
腊月二十三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江城的公寓里包饺子在。
今年她在恒通四十层里还在帮顾钧盯辉瑞康的持仓线。
晚上顾景瑶穿着开衫在餐桌旁边坐着, 把手机翻过来给沈书钰看,自己则悠闲的剥着脆蜜金柑, “这就是我妈在饭桌上提的那个宋清羽,万材化学的那个。剑桥商科硕士,自己则是在做跨境并购咨询,她倒是想进万材化学, 据说是家里不让。”
沈书钰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是个穿深灰西装的干练女人, 站在某场论坛的签到板前面。
她看过就把手机还给了顾景瑶,“你妈眼光不错。”
顾景瑶撇了撇嘴。
“我妈眼光再好也得我哥肯接才行。你没看见那天饭桌上我妈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哥的那张脸, 沈姐姐你放心, 我看的真真的, 我哥心里只有你, 虽然他把你留在身边的方式不太对......我替他给你道歉。”她说着将一枚金柑塞给沈书钰。
夜色越发深沉,顾钧还没回。
沈书钰把自己卧室的门反锁了,拉开书桌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
她把U盘插进便携式笔记本。
文件夹里的是七位京都法学界和社科院商法研究所的博士生导师的个人学术档案,每一份都附录了研究方向的演变脉络,近五年核心论文, 以及部分师兄师姐私下整理的面试笔记。
这些人在财力上或许远不如顾钧,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直接与上层对话的窗口。
其中一位是社科院商法研究所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教授的老先生,是各大交易所特聘的外部专家,更是资本市场顶层监管设计的建言人,门生遍布天下。
他如今研究方向正好是跨境并购中的安全审查机制,跟恒通现在正在对付的辉瑞康恶意收购案完全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