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才想明白。
那些规矩、体面、旁人的期待，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名字。
凭什么张明衡就能安安稳稳站在她身边，连半分煎熬都不用受？
他受过的求而不得，被迫分离，也该原原本本，落到张明衡身上。
等到第二天的阳光透过幕墙照了进来，顾钧拿起桌面上的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张明衡的家族中一位在江城法律界极其有分量的长辈。
张氏三代盘根错节的人脉网里，他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张教授。”顾钧的声音平稳如商务谈判，
“我是恒通医药的顾钧。冒昧致电，想跟您聊一聊令贤侄张明衡最近的一些情况。当然了，这只是私下聊天。无关律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总请讲。”
“张律最近和我司的驻企法律顾问沈书钰，走得有些近，已经超出了正常律师协作的边界。这本是他们个人的私事，我本不该置喙。”
“但问题在于，集团内部已经有人反馈，张明衡在北美案担任协办期间，多次以私人名义干预沈律师的庭审排期；富源地产那边也提过，汉诚的法务响应节奏，因为张律的个人时间被分散出现了延迟。我可以将这些压下来，但需要张明衡本人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给足对方消化的时间。
“张家在江城司法界经营三代，京城还有您这辈的师承根基，我向来非常尊重张氏对行业的贡献。但如果张明衡的私人行为继续影响恒通法务团队的正常运作，甚至波及合作方的利益，我只能走正式的商务投诉渠道了。到时候，张明衡的合伙人排名，业界口碑，甚至他京城博导那边的学术声誉……”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要久一些。
然后那位长辈用一种纯粹公事口吻回复了，“顾总，这件事我会了解清楚。明衡这孩子一向稳重，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也是。”顾钧挂断了电话，往后缓缓靠进椅背。
他不需要看到张明衡接电话时的表情。
他太清楚那会是什么滋味了。
等张家那位老教授用同样公事公办的冷语气拨过去，张明衡会瞬间被无形的枷锁捆住。
父亲攒了一辈子的清誉，家族三代经营的行业名声，京城师门上下的脸面，每一样都是不能碰的软肋，碰了就是对不起家族、对不起师门。
这些沉甸甸的规矩和体面，当年逼得他沉默了整整七年。逼得他硬生生从她身边退开，看着旁人趁虚而入，安安稳稳陪了她七年。
现在这些桎梏，张明衡当然也逃不掉。
他受过的煎熬，凭什么对方不用尝？
而他顾钧，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只要她。
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觉得顾钧太坏了，这人咋这样呢？但是转念一想吧，这人是我创造出来的，哈哈哈哈
第32章
沈书钰默许顾钧可以自由进入她的办公室以后。
最先变的是公司食堂的菜单。
不知道从哪天起，恒通江城分公司的各个窗口的招牌菜悄悄都换成了沈书钰爱吃的口味。
糖醋排骨永远炖得软嫩脱骨，鲈鱼刚巧是她偏爱的清蒸，连清炒时蔬都是她爱的品类。
最里面还多了个不挂牌的小餐台，专门请了做江浙菜的私房菜大厨驻场，每天给她备一份专属套餐，例汤永远是按她体质炖的滋补汤品。
对外说是 “驻企法务专属高管餐”，实则全公司只有她有这份待遇。
沈书钰第一次发现时还疑惑，顾钧只淡然的回了一句“法务团队辛苦，升级了餐标”。
其实顾钧很清楚，上次陪她吃了一次食堂，听见她随口吐槽糖醋排骨怎么好久没见到后，他一刻都不想等，转头就让行政把整个食堂的菜单全调整了。
他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就像是要填补那些空白的七年。
不远处端着餐盘的小周和小杨偷偷瞄着这桌，咬着筷子憋笑。
“你看顾总又给沈律师夹排骨，我昨天去晚了连最后一块都没抢到，合着全给沈律师留了是吧？”
“那不然呢，你没发现食堂菜全换成沈律师爱吃的了？以前我磕张沈，现在我要高举顾沈的大旗了！”
沈书钰办公室的角落，永远飘着淡而暖的红茶香。
这次冲泡的是顾钧特意托人找的当年她最爱的那款祁门红，芽尖嫩得发亮，冲开后入口甘冽柔和，咽下去舌尖还留着清润的醇甜，和七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办公间隙总爱绕过来，趁她埋着头啃卷宗的时候，悄悄拎着茶壶给她添满。
动作很轻，怕扰了她的思路，热水顺着杯壁缓缓淌下去，茶香漫开的瞬间，她才会慢悠悠抬眼，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视线。
空气里的茶香好像都重了几分，缠在两人对视的间隙里，黏成细丝。
他总爱看她抱着白瓷杯小口抿茶的样子。
每次看着看着，就会恍惚觉得时光倒回了很多年前。
什么都没变。
而他已经成为可以为她遮蔽风雨的那个人了。
他能安安稳稳站在她身旁，给她添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把所有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面前。
遇到下班高峰电梯人多的时候，他打着不抢占公共资源的旗号，没等她反应就牵住她的手腕往安全通道带。
“走楼梯。”
楼梯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还是不愿意被人发现，挣了挣手腕想抽回来。
“被人看见不太好。”
他非但没松，反倒直接跟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裹着她的手，暖得发烫。
“怕什么？” 他低头看她，声音低沉中带着笑，“楼梯间没人。”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他扣得更紧，指节紧紧的交缠在一起。
她只能无语的红着脸，任由着他牵着手往下走。
刚走到二十层转角，忽然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法务部的小杨加班落了资料，抄近路走楼梯，刚拐下来就撞见两人十指相扣的画面，吓得立刻缩回转角，捂着嘴蹲在墙根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书钰也听见了动静，用力想抽回手，“有人……松开……”
她越挣，他反倒握得越牢，干脆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根本不想藏着掖着。
“怕什么？你是我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低头就吻了下来。
唇瓣贴上来的瞬间，沈书钰浑身都僵了，睁着眼睛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她试着推了两下他的胸口，指尖碰着他的衣角，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羞赧。
躲在转角的小杨捂得嘴都快麻了，憋得满脸通红，踮着脚悄悄往上溜，一路狂奔回茶水间，差点撞翻小周手里的奶茶，“我靠我靠我靠！我磕到真的了！顾总亲沈律师了！还说‘你是我的！’我人直接要没了！”
顾钧自那次吻过之后更是变本加厉，那些压抑了整整七年的情愫彻底失去了束缚，充斥在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总忍不住的盯着她的唇走神。
她低头翻卷宗的时候。
她发梢垂下来挡着眼睛的时候。
她咬着笔杆皱眉头的时候。
他会盯着她的唇瓣看很久，最后努力克制，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有一次她抬眼跟他讨论以前打过的那些案子，眼睛亮晶晶的，说起胜诉关键点子时神采飞扬，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内容，满脑子都是想吻上去的念头。
等她说完歪头问他，“你觉得呢？”
他才回过神，哑着嗓子答，“就按你说的来”，眼神沉沉，看得她呼吸紧促。
到停车场分别时，他还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微微低头凑近，呼吸都扫在了她的额头上。她以为他又要吻自己，躲了一下，被他再次拉过来，脸颊绯红。
他看着她如此模样，低笑出声，
“不带我上去看看么？”
“啊？”
沈书钰手指想抽离，被他再次握住。
眼里是滚烫的温度。
沈书钰的公寓是三年前买的。
那时她完成了一个很大的诉讼单。
每每江边江面腾起烟火，她便能倚在窗边看到。
绚烂的流光划破天际的时候，就像那些易碎的过往在心口逝去。
她很喜欢。
灯被拍开了。
门口的暖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
蜜色的光晕洒满整间小屋。
两道交叠的影子揉成模糊的一团，印在玄关的墙面上。他的吻跟着落下来，混着门外带进来的夜风气，从眉骨蹭到唇角，呼吸缠在一起，连换气的空隙都舍不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