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干净平整,上面有着清俊规整的字迹。
抬眼望去。
逆光的窗影里,顾钧静静坐在她的对面。
一身简单的深灰色宽松卫衣,眉眼清浅,周身是一派鲜活意气。
再后来他自然地帮她占桌,帮她留心讲座,跟她说想在一起。
那时候的顾钧,热烈、真诚、纯粹又坦荡。
她想相信他,相信记忆里的那个他。
“那你发誓。”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分离了七年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发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顾钧沉默了几息,然后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说的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来自真相的碎片。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被她收回去了。
万千的委屈和酸涩成为无需触碰的过往。
不想再去恨谁。
过去吧。
初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照进房间,衬得沈书钰那张本就清丽夺目的脸愈发柔和。
她褪去平日谈判桌上锐利的气场和自我保护的外壳,眉眼间裹上一层易碎的温柔,美得像浸在光斑里的幻影。
顾钧心口一滞,喉间干涩发紧,喉结不受控地沉沉滚了完整一圈。
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轻落在他完好无损的左手背上。
微凉的肌肤相贴,无声牵起缠绕多年的情愫。
“你欠我的。”沈书钰嗓音很轻,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对空白七年的怅惘。
顾钧立刻反手收拢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温热力道缠得很紧,“我样样都欠你。”
他垂眸望着交握的手,诚恳得近乎虔诚,“什么都欠,让我一辈子来还。”
沈书钰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相扣的指尖上静了几秒,唇角才慢慢牵起一点细小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拂过旧纸的晚风,“今年过年我带你去见爸妈吧。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们知道七年前的事,你到时……”
顾钧将人稳稳圈进怀里,万千愧疚化为一句“是我的错。”只能用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
沈书钰窝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专注而又认真的说着。
“城郊那块自留地,那年一直想带你去看,后来就这么搁置了……”
“我一直想着,等没有案子的时候,就在那个院子里种一片绣球和南天竹,再搭一个紫藤架子。等春天花全垂下来的时候,下面再放一张琴桌。”
“古琴。”他说。
“蕉叶式的。”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海城别墅他为她准备的琴房里,放着一张名家定制的仿宋冰裂纹古琴,一直想送给她。
“紫藤架下面要放两张藤椅。”她提醒。
“孩子也可以在那里玩耍。”他补充。
沈书钰骤然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只往他怀里轻轻偎了偎,将侧脸贴向他心口。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漫过来,一下,又一下,稳稳落在她飘了七年的心神上。
“怎么了?”顾钧轻抚着她的发丝。
她垂眸。
那些让她辗转难眠的尖锐过往,过去就过去了吧。
她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的吻了下去。
她原谅他了。
全部。
作者有话说:
心机顾总,刀之前先发几章糖,到时候刀起来就没那么疼了
第16章
陈特助还在加班。
笔记本分屏扛着两份活。
左半边铺满恒通总部发来的季度报表,密密麻麻的数据等着逐一校验。
右半边连着安保集团的审讯画面,那个胆敢下药想掳走沈律师的家伙硬撑了半宿,还没吐清背后的来历和动机。
忽然隔壁702 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跟着飘来沈书钰清软的话音。
陈特助敲键盘的指尖当即刹住,眼皮都没往墙那边斜半分。
老板的私事可沾不得。
他捞过降噪耳机赶紧扣上,让周遭陷入绝对的安静。
合着一名合格的特助,得任劳任怨的干着财务审核 + 安保督办 + 职业聋子活,大半夜加班还得主动给自己耳朵上锁.......
702房间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
顾钧往前倾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甜香和自己伤口散发出来的碘伏涩味,交织在了一起,如同心底从裂缝里渐渐涌出的情潮,再也无法分离。
先是转瞬即逝的触碰。
顾钧眼眸的欲色渐渐加深。
那只受伤的右手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将她大力拽了下来,再次深深吻下。
七年的分离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沈书钰在回应。
她的指尖攀上他肩膀时,意识还醒着半分,却始终记得没有碰到他受伤的右臂。
顾钧半扶半带地将她往枕间挪,后背陷进蓬松棉被的瞬间,雪白的床单顺着她的肩背窸窣皱开,乌色的秀发散落下去,发间的茶香在空气中悠悠弥漫。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动静震得轻轻晃了一下,杯壁凝的水珠滚了半圈,最终没落下。
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他手臂那处飘,刚要开口让他别撑得太用力,下颌就被轻轻抬起,滚烫的吻再次落在了锁骨上端,温度好生灼人。
麻意顺着手臂渐渐上涌,明明脑子里那根关于伤口的弦还绷着,可他的吻已经一点一点,把她的思绪啃得发碎。
“专心。”
低沉的声线将这两个字咬得极轻,气音擦过她泛红的耳尖,烫得她攥着床单的手指猛地一缩,把雪白的布料揪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没等她把散掉的神思捡回来,他扣在腰后的左臂微微收力,将她往身前带了寸许。
床头柜上的台灯随之摇晃,暖黄的光影在墙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杯壁的水珠终于滚落,“嗒” 地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刚落,她的思绪就又被吻碾碎了。
他的唇从耳后慢慢碾下来,带了点轻咬的力道,像在惩罚她的分心。
她仰起颈窝,脑子里那些关于纱布、伤口、缝线的细碎念头,此刻像融了的糖,顺着皮肤相贴的缝隙慢慢淌走。
她终于放弃了所有思考,闭着眼,放任神智沉在温水里,越坠越深。
手机的铃声和酒店的内线电话却在此时来的猝不及防。
最先撞进来的是手机震动的嗡鸣,紧跟着,酒店内线电话的铃声也尖锐地响起。
顾钧的动作猛地顿住,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哑闷哼。
他没抬头,额头仍抵在她温热的颈窝,带着点不肯妥协的任性,“不管它们。”
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
沈书钰涣散的理智被拽回了大半,轻轻拍他,顾钧这才从她身上撑起拿起了电话。
“顾总。”电话那头是他在恒通总部安插的线人,声音压到了极限。他说话的背景里裹着极轻的通风管道嗡鸣,显然是躲在消防隔间里。
“机要室出事了。老夫人的贴身秘书持特批条子,刚提走了人事专用章。”
周身未散的潮热,瞬间冷了下去,顾钧的声线波澜不惊的继续发问,“那任命书?”
“任命书的终稿已经被劫走。明天要上会的运营中心负责人的人选,已经被换成了她的人。”
空气瞬间凝住。
运营中心。
他上周刚把法务部采购审批权和安全部门加密通信权限划到这个职位下面。
如果这个位置明天落到顾夫人手里,那他花了几个月织起来的权力网就要被抽掉一根最核心的主梁。
“谁签的字?!”他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按流程,人事任命的终稿必须走总裁办复核,现在直接跳过他的权限,等于直接打他的脸。
“行政总监本人。老夫人还逼他刚刚请辞了,辞职信上签名的墨迹现在都还没干。”
顾钧的呼吸顿了半拍。
行政总监,是他四年前亲手提拔的心腹。
顾钧把电话挂掉。
坐在床沿上,脊背绷得笔直。
运营中心失守,嫡系临阵倒戈,这些来的太过突然。
沈书钰坐起身,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是集团的事?”
他没回头,“嗯”了一声,补充道,“今晚必须处理。”
隔壁房间里,陈特助的降噪耳机早被摘下来扔在桌角。
顾钧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立刻调取运营中心全部人事档案备份,回溯近三个月人事专用章的所有调用记录,联系法务部合规负责人启动紧急审批预案,所有流程优先级拉满,天亮前我要完整结果。”
“明白。” 陈特助只答了两个字,指尖已经在键盘上翻飞。
分屏里的审讯画面、季度报表、人事系统同步切换,他一边对着蓝牙耳机给总部夜班团队分派指令,一边抄起外套快步往外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