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羽见沈书钰去办公室忙去了,一个人去了恒通总部的天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清羽没回头,却先开了口,“上来也不披件衣裳。”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口熟悉的京腔传来。
“你那老干部式的脚步声在这恒通大楼里是绝对的独一份。”
陆徵牵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又拢了些,“宋远志那边还安分吗?”
“我这边不用你操心。”宋清羽紧贴着他,“你就替我看死封伯庸。他正面打不过,准要在监管那头动盘外招。这些口子,你得替我堵上。”
“已经在堵了。”陆徵说。“他递一封,我拦一封。”
宋清羽仰起头。
他永远这么不急不徐,又心有成算。
可他又要往上走了,以后盯着他位置的人只会更多。
她这个人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独独在跟他公开恋情的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钧和书钰这一对,比我们难。一个扛了七年,一个等了七年。这世上的事绕来绕去,绕到最后是书钰在替顾钧打这一仗。”她认真的看他,“陆徵,那我们呢?我们以后又会怎么样?万材化学的董事长的名头太响了,你的前途,你的路....”
“相信我。”陆徵低头吻了下来。
股市的开市前的集合竞价在九点正式开始。
沈书钰站在交易室里,身前一长排屏幕不停更新着数据。
恒通的盘口上,卖单像涨潮的水,源源不断的涌来。
“空头那边动手了。”陈特助取下通讯耳机,声音凝重。
沈书钰早就料到会这样。
顾钧倒下的消息瞒不住,封伯庸不会放过这这个机会,游资们更不会。
恒通这头庞然大物一旦露出破绽,恶狼们就会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他们多半也坐在某间交易室里,跟她一样盯着行情变动。
他们都在等。
等着开市。
等着恒通崩塌的那一刻。
想把顾钧七年的心血一口吞入腹中。
而她也在等。
等那些人把手里的筹码都亮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又修了修.....继续求评论....
第103章
九点三十分。
盘口正式开启。
几个眨眼的工夫, 恒通的股价就接连跌破了几个支撑位。
交易室里有人抽气,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最前排那个老交易员头上冒出冷汗,扭过头喊的嗓子都劈叉了, “沈董?!”
沈书钰站在大屏前发现自己此时出奇的冷静。
冷静到连呼吸都没乱。
她开始接连报出指令。
从买卖的价位到买卖多少股,从撤单的时间到挂回的价格挡位, 一句接着一句。
在场的交易员从最初的犹豫, 到后来她报什么就执行什么。
因为从进场到现在, 她的指令没有一处出错。
靠墙那个年轻交易员盯着屏幕上一点点爬回去的股价眼睛都直了, “这手法, 我怎么觉着跟顾总那会儿有点像。”
他旁边那位老交易员眼也不眨,“路数可差得远了。顾总操盘, 是拿资金硬顶,明刀明枪逼着人认输,之前收官辉瑞康那会儿就是这样。咱们这位沈董则是先让一手再反复拉扯,用最少的资金量遛的那群空头团团转, 最后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的也是, 顾总在的时候, 我也没见空头这么难受,今天算是开眼了。”
“各有各的路数。顾总是雷霆, 沈董是水磨。真论起谁高谁低, 不好说。”
.....
到了下午, 那些做空的资金还在继续砸盘做着瓜分恒通的美梦, 可整个盘面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恒通的股价开始节节攀升。
越来越多的空头收到了券商追加保证金的通知。
有人慌了,抓起电话打给相熟的朋友。
“今天恒通那边到底是谁在操盘?”
那头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又有人去问圈里的老人,问了一圈, 也没人答得上来。
他们一眼就能认出这行里那些顶尖操盘手的交易手法,可今天盘上这位的路数谁也没见过。
有人猜这是恒通连夜从海外请回来的帮手,有人猜这是哪家雪藏多年的老手,没人往沈书钰身上联想。
可恒通不崩,他们做空恒通筹借来的资金得按天付利息,越拖越不利。
跟着封伯庸做空的那批人当晚就坐不住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封伯庸那间会客厅挤得是满满当当。
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闹成一团。
“怎么办?”
“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里头了!”
“借来的钱过几天就要还了…”
吵到最后有人忍不住拍了桌子。
“封总你倒是给句话!”
封伯庸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几天前还围着他敬酒,喊他封总,说跟着他有肉吃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脸色灰白,眼珠子发红,仿佛他一句话答的不对就会直接扑上来。
封伯庸重新点起一支雪茄,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手在抖。
“慌什么?才第一天而已。”
第二天上午,股市还未开盘,官媒先动了。
几年前那部采访恒通的纪录片在各平台重新播出,镜头扫过无尘车间,扫过那几条让国外药企都眼红的设备,扫过一排排穿着白大褂的人,片尾还新接上了几个月前京都青年峰会的录像。
聚光灯下,顾钧西装笔挺,眉眼自带锋芒。
会议室的屏幕前,沈书钰抬眼朝里望。
那场峰会她也在。
她那时知道他在看他,却一开始不肯接他的目光。
而现在隔着这块屏幕,她仰着头,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那束曾经滚烫的目光,隔着数月的时间重新落过来,惹的她也跟着红了眼眶。
官媒这一放,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给恒通站台。
封伯庸那头气得直接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摔了。
他机关算尽一辈子,却怎么也没算到这次官方的态度会摆得这样明白。
偏就在这时候,恒通的利好消息也按沈书钰的节奏一波接着一波的放了出来。
新药过审的消息刚挂上官网,与两所高校共建实验室的消息紧跟着也上了公众号,原料药市场的中标函刚递到了媒体手里,海外渠道的授权协议在今天也盖了章。
参与做空的各路人马到这一步才彻底慌了。
这还怎么打?
原先张着嘴等分肉的势力争先恐后往回缩,可退路也捏在沈书钰手里。
轧空的格局已成。
只要股价继续涨,他们就不得不抢着买回股票平仓。
可他们抢的越狠,股价就涨的越高。
恶性循环。
“好狠的手段。”有人咬牙切齿,“她这是......逼我们去死。”
境外那几家基金起初还端着架子装作不以为意,可总部的风控电话一天比一天急,账面的窟窿大到亚洲区负责人签字的手都在发抖。
终于,一通国际长途打到了封伯庸的私人号码上。
那头的人说的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火气盖都盖不住,“封先生,你当初跟我们说这是笔十拿九稳的买卖。现在呢,现在呢?!”
封伯庸刚要开口,那头已经吼了过来,“你是不是在跟内地的人做局,把我们的钱骗进来?!你等着,我们饶不了你!”
封伯庸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半天没放下,海外的退路好像没了。
可他想活。
他把自己关进小书房,翻开那本记满人情的通讯录,开始给监管的人打电话,给银行的人打电话,给交易所那几个旧相识打电话,张口就是查恒通的账,停恒通的牌,冻恒通的户。
随便哪一样都行,只要能让恒通乱上一阵。
从前这类电话拨出去,对方胸脯拍的的砰砰响,这一回却没人敢应承。
他派人去查,查回来的结果让他手脚发凉。
陆徵.....
陆徵在海城。
还有裴聿,裴家的那个裴聿,也在。
这两个人,一个握着监管的口子,一个握着京城的资源,就这么一左一右,都站在沈书钰身后。
他先拨通了陆徵的电话,声音发飘,“陆处,我们两家几十年的情分,你今天非要为了一个外人把事做绝?”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叩击桌面的声音,“封伯庸,你拿杠杆做空一家实业集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情分?恒通上万名员工,上下游十几万人的饭碗,到时候怎么办,你封家管?上次将牌照留下一张已经是网开一面,今天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封伯庸被堵的发慌,又厚着脸皮拨了裴聿的电话。
“裴三少,”他姿态放的很低,声音里比上次多了几分讨好,“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苦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大动干戈?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跟你找来,就算是那个姓沈的,我也有办法!只要放我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