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99)

  他许是还会怀疑,是今夜来的这些人栽赃他。

  至于她手中的那几张他饲养战马的证据,她不大确定现在的形势,若贸然上交,被他巧言令色混过去,便白费工夫收集了。况且如今他尚能喘息,若当着他的面背叛他,他还有机会杀她一百次。

  必须等自己足够安全的时候,再把东西放出去。

  若今夜事发,谢暇自身难保,沈随玉应当这几日就会接应她出府,到那时,才是时机。

  正想着,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先是两名差役走进来,接着是赵谦与谢暇一前一后进来。

  云蹊立即掩盖下眼底的决绝之色,垮下脸来,朝谢暇走去,像只受了惊得猫儿:“爷,这是怎么了啊?”

  “没事,云儿。”谢暇将她的手牢牢牵在掌心,对那些搜查的差役道,“劳烦诸位动静轻些,我妻胆小,莫要吓着她。”

  谢暇只是有嫌疑,尚未定罪,差役不敢对他不恭敬,果真放轻了手头的动作。

  搜了一番,除了些女人用的首饰珠宝外,也并未发现其他财物。

  赵谦颔首表示知晓,又欲带人去谢暇的书房。

  谢暇让丫鬟看着云蹊,嘱咐她留在房中,不要乱跑。

  正要出房门,迎面撞上了一位疾步走来的差役,此人手持一枚细腻莹润的瓷瓶,对赵谦道:“大人,我们在书房虽没找到财物,但找到了一瓶药。”

  云蹊、谢暇、赵谦三人皆是心头一紧。

  东西被找到,云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谢暇盯着那东西,深陷疑虑,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凉从他脚底寸寸往上爬。

  这是何物?他书房里何时有这东西?

  他目露警惕,脑海中飞速思忖,他一早便有些怀疑赵谦此趟动机不纯,若是赵谦已暗中投靠徐静姎的阵营了呢?

  那么搜查赃款只是幌子,目的却是眼前这个瓷瓶,他微眯着眼,额角突突跳动,预感告诉他,这里头的东西不简单。

  赵谦接过那瓷瓶,打开闻了闻,眉心皱成一团。

  一阵深长的静默后,谢暇试探道:“赵大人,怎么了,一个小小的瓶罐,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吧,这也算赃款?”

  赵谦面容严肃,话音混浊粗糙,话中带着怀疑:“陛下是在与本官商讨年后开设科举恩科时昏倒的,太医来诊病时本官也在身边,太医说陛下是中了和零散之毒。”

  云蹊呼吸蓦然停住,瞳仁乌黑深邃,听了赵谦的话,她的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瓶药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栽赃谢暇弑君。

  果真是好狠的一招计策。

  谢暇何其睿智,只听赵谦半句没说完的话,便猜到了这瓶中就是和零散。

  霎时,他如被一块沉重的巨石猝不及防压在胸膛,他想冷笑,可四肢如被缓缓抽走力,身躯僵硬在原地。

  早在他们今夜进府的那刻起,和零散就注定会出现在府上。

  他中了他们致命的一击。

  赵谦继续道:“知晓陛下中毒后,大内禁卫即刻搜寻,在御膳房一名宫女的值房里,发现了一瓶和零散。药瓶形状,粉末气味皆与在谢大人书房发现的此物相似。”

  那宫女无人指使,定不敢谋害陛下。

  这就差摆明了说,他怀疑谢暇有谋害天子的嫌疑。

  谢暇一言不发,他盯着满地斑驳的橘红光影,缓缓发力握紧拳,一片带着阴怒的炙热烧穿他眼底。

  是他大意了。

  “来人,先把谢大人带走。”赵谦沉默良久,唤人上来。

  谢暇一时震耳欲聋,通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几名差役走上前,拱手道:“谢大人,得罪了。”

  “爷,这究竟是怎么了。”云蹊眼看谢暇要被带走,奋力推开那些差役,跑到他身边,啪嗒掉下几滴眼泪。

  “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云儿,我不会有事。”谢暇冲她挤出一个笑,望着她泛着潋滟水色的眸,不禁心头一软,手掌贴在她脸颊,指腹抹去她温热的泪。

  他为谢家挣来前程,所有人都享受了荣耀,他一朝出了事,关心他的却只有她。

  只可惜婚期定晚了,只来得及试了那嫁衣与喜服。

  “你不要出府,等我回来,回来我们就成婚。”

  他一字一顿,像是对她的承诺,说的稳重又笃定。

  区区栽赃,就想让他败下这一局?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手上还有后路。

  第59章 僵持

  深夜时分,堂堂随国公府世子,朝廷一品大员,众目睽睽之下被大理寺官差带走。

  大理寺一间空荡的暗室内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煤油灯只能照亮一隅,漆黑在阴冷的暗室中肆虐。

  谢暇被人带进来,方才走过夜路,他眉眼阴沉,长睫上沾着湿重的霜寒,身上的玄色披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赵谦对他道:“今夜就先委屈谢大人了。”

  定远侯虽指控谢暇收受贿赂,可并未在随国公府搜到赃款。

  何远山虽然死了,可百姓仅是看见谢暇的属下将人带离,却并未亲眼目睹杀人。

  哪怕在他谢暇的书房搜出和零散,也并不能断定就是他谋害天子。

  仅凭这些,不足以定下谢暇索贿、杀人与弑君的罪名,把他带回来,是为了方便后续查证,是与不是,他参与了多少,还得详查才能做决断。

  是以,他虽有嫌疑,却不是嫌犯,不能关押进大狱,只好先收押在这间暗室。

  “不委屈,正好今夜无需案牍劳形,能好生歇息一晚。”谢暇唇角微扬,坐在室内那张硬榻上,火光照在他脸庞,尽是锋芒棱角。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会有什么事,可过了今夜,就不一定了。

  那些人费尽心机把他弄进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待几日就毫发无伤地出去的。

  他心中明了,徐静姎那边等不及了,她是拉拢了赵谦,才敢在徐凌声的饮食中加重剂量,导致徐凌声提前毒发昏迷。

  而定远侯攀咬他索贿的这个局,许是在何远山当街拦他车架的那日就布好了。

  长青把何远山带走,恰巧被百姓看见,徐静姎再派人杀了何远山,又买通定远侯指认他收贿,让众人都以为是他收了钱财,怕真相暴露,才杀害了蒙冤者的叔父。

  当然,仅凭这些没有人证物证的一面之词,定不了他的罪。

  徐静姎的目的是让内阁众官员怀疑他是凶手,因此才有了那张搜查令,好让赵谦名正言顺的进府,在他府上“找”出和零散。

  她想把弑君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等到明日,或许会再出现有人攀咬他,说是受他指使,在皇帝的饮食中下毒。

  他记得谢怀意前半个月前来提点过他,叫他当心三年前的城郊灭门案,他当时被一叶障目,竟没往这方面想。

  也全然没想到是声东击西,这么大一盘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声接一声阴冷的笑充斥暗室,笑音刺耳尖利,不寒而栗。

  该如何是好?他在沙场驰骋过,也在官场浸淫过,还从未有过到绝境的时候,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样,愤恨中夹杂着无力。

  他若有事,云儿怎么办?她还在府中等他回去,他若有事,那些人会放过她吗?沈随玉能保得住她?就算保得住,他也不想看她转投沈随玉的怀抱。

  他费尽心思才与她修得共枕眠,他们还会有很多个以后。

  他怎么会输?!

  在被赵谦带走时,他便给长青留了信号,叫他联系宫里最后的暗桩,那暗桩是个有些身份的小太监,能随时出宫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络。

  如今皇帝昏倒,御前女官肯定不能自如出宫,谢怀意是出不来的,只能叫那暗桩传信给她,叫她把在何日、看到何人在皇帝膳食中下药,以及掌握的、指向徐静姎的证据当众说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便动用了藏在暗处的全部棋子,相当于是背水一战。

  徐凌声优柔寡断,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与徐静姎各执一词,双方都有证据,就看他想处置谁。

  全定了他们的罪,他庸碌无能,坐不稳这个皇位,底下不知多少人觊觎那把龙椅;处置他们任何一方,造成另一方独大之势,到时候皇帝便是个彻头彻尾、任人摆布的傀儡。

  徐凌声恐怕心中惶恐,谁都不敢处置。

  这样一来,这一局,会回到原点,他跟徐静姎谁也没赢,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尚有一线生机。

  他静静闭目,脑海中满是云蹊的身影,想起了她在他被带离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要尽早出去,不能让她太担心。

  —

  云蹊一夜未眠,在窗边坐到天亮,晨曦照亮了院中的轮廓,她揉了揉干涩的眼。

  谢暇在府上留了护卫,不让外头的人进来,也不让府里的人出去,她脱不了身,手中的证据也交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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