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旻不知为何,竟被她这个眼神一震,心中一阵发毛,一时张口无言。
谢暇早从何旻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至于云蹊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他根本不想追究,也没有心思与义务,去替她追究。
无论沦落到何种地步,都是这个女人咎由自取,就好比她如今落到他手里,是死是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既不认罪,不如就上刑吧。”他慢悠悠落下一句话,字句不染半分温情。
云蹊眼底如结了一层冰,寒意散至全身。
她毫不意外谢暇会这样对她,毕竟,一次次用强权伤害她的,是他,一次次用手段压迫她的,也是他。
她从来都不后悔给他下迷香,若再来一次,她会寻到万无一失的时机,让他再也不能站在她面前。
既谢暇都发了话,何旻也无所顾忌,自然想上一番严刑,让此女尽早招供后,万事大吉,当即招呼道:“来人,上拶刑。”
云蹊察觉到自己凌乱的呼吸声,手心不断泛起冷汗。
她见过的拶刑,就是影视剧里那样,将受刑人的手指套入拶子里,两边的人用力收紧绳索,造成剧烈疼痛,来达到严刑逼供的目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样残酷的刑罚会用在她身上。
官差抬了刑具上来,两人将她摁住,把她的手指套入木棍中,她轻微的挣扎只是徒劳,换来愈发狠重的钳制。
那些官差上前押住云蹊时,谢暇不受控制起了身。
他静静凝视着她的面庞,窥见她脸上流露出的细微恐惧,一团带着痴意的火烧透了他两只瞳孔。
怕吗?为什么不跪下跟他求情,说她错了,不该算计他。
云蹊的余光里一直回荡着谢暇那高傲冷漠的眼神,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如看蝼蚁一般望着她。
她知晓他的心性,他在等她向他求情,向他认错,可她永远都不会!
她也并不觉得,她比任何人低贱。
谢暇仍不死心,微眯着眼,在等她的一句话,她那般细嫩白皙的手指,曾滑过他的肌肤、缠过他的腰、也覆过他的唇,若是受了这等刑罚,饶是他恨她,也会觉得有几分可惜的。
可当他再次抬眸,与她视线交接时,却发觉她眸子里涌动的又是那股讨人生厌的倔强,仿佛在无声地跟他说,她不怕,别妄想她会求饶。
他憋着一口心气,揶揄冷笑,暗道了两声好。
他就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动刑。”
随着何旻的一声令下,云蹊心如死灰,放弃抵抗。
拶子上的绳结缓缓收紧,起初,她发觉指节像被紧紧箍住,传来几分胀感,随着拉扯的力道加大,一阵刺痛猛烈传来,她眉头一蹙,倒吸一口凉气。
谢暇死死盯着她,她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她方才那一下蹙眉,令他眉心一跳,好似有一根尖针,狠狠扎在他心头。
“住手。”
他冰冷的呵斥声一出,行刑的官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云蹊也并未继续感受到本应如约而至的痛觉。
满堂的人诧异看向谢暇,云蹊亦是满心生疑,朝他看去一眼。
他是觉得看她受拶刑,犹不解气,要用别的更加残酷的手段折磨她吗?
谢暇掩去脸上的凝重,对着众人一笑,“不瞒诸位大人说,先前我被敖图所赠的祥兽所伤,便是此女所为,方才竟还一时没认出来。这些日子我找遍了各地,没曾想竟是逃到庐州来了,又在庐州犯下罪行,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是陛下钦点的要犯,用了刑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便不好审先前那桩案子,我欲将此女带回京,交由陛下亲审。”
清濛山祥兽伤人一案轰动巨大,传得沸沸扬扬,庐州的官员也多有耳闻,一听谢暇的话,当即震惊不已。
何旻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附和道:“原来算计大人的正是此女,真是罪大恶极,蛇蝎心肠!”
罪大恶极?蛇蝎心肠?
云蹊暗道,她只恨当初情况不允许,只能将那迷香稀释,否则,她都不会让谢暇还有机会站在这侃侃而谈。
谢暇发了话要把云蹊带回京,庐州的官员岂敢不从?何旻令官差放开云蹊,欲命人去准备囚车,将犯人押解回京。
谢暇略一挥手,道:“此女狡诈,为防半路出意外,我会把她带在身边,亲自看守。”
说罢,他令自己的人上前,架起云蹊,把人带出公堂,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云蹊被粗。暴塞入马车,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深黑的影如疾风般闯了进来。
男人镶着金线的玄色衣袍牢牢压住她那身脏污不堪的囚服,如在蹂。躏一朵颓败的花,轻而易举便让她动弹不得。
谢暇掰过她的脸,触上她微凉的肌肤时,他激动地双目都泛起猩红,连手腕都在抖,嗓音冰冷狠厉,还夹杂着一股久别重逢的戏谑之意。
“这段时日,都在庐州?”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不忘含笑数落她:“你的情郎,就这般弃你于不顾?
云蹊缓了片刻,灵台才逐渐清明,她欲偏过脸,却感到下颌疼痛,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他,不甘示弱:“谢大人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谢暇五官霎时阴沉,如乌云密布的天,下一瞬便要山雨倾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敢出言激他。
他的手掌向下游移,掐住她细嫩的脖颈,“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云蹊脸上泛起因窒息感带来的薄红,求生的本能令她抓紧他的手腕,极力推搡,眼底迸发而出的,是丝毫不愿屈服的倔强。
谢暇察觉手腕被她抓得生痛,其实他完全可以再稍稍用力,报了她算计他的仇,可他不想这样。
她既不愿意跟他,喜欢沈随玉,他就偏要把她锁在自己身边,占有她的一切。
“跟我说说,我可曾亏待过你?做我的人哪里不好?”他松开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拎到自己身前,二人鼻尖只隔一指之距。
哪怕是养只不听话的猫儿狗儿,养了这么久,也该温顺了,可她从来都没有心,他对她那么好,她却要来算计他,要置他于死地。
“你问出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云蹊受了压迫,不自觉间,眼尾呛出泪花,字字铿锵有力,“我不喜欢金银珠宝,不喜欢奴仆簇拥,你越是给我的,我越打心里厌恶。我每天装乖卖笑迎合你,装腔作势讨好你,真的受够了!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我半分吗,我想过公平自由,不被一个人剥削压迫的日子,你能给我吗?我是个人,不是你想强占便强占,想宠便宠,想罚便罚的宠物!”
谢暇被她这番话砸得略微失神,只觉被她眸中流露出的强大力量冲得身形后撤。
可他只用短短一瞬,又寻回作为一个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自信,不禁冷嗤:“你一个妾,要什么尊重。”
他凉薄又傲慢的几个字眼,将云蹊压入更冰冷的湖水中,她满脸泪痕,抵触他的靠近:“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狂妄自大的疯子!”
她挣扎得越剧烈,谢暇便越想摧毁她的意志。
他要让她知道,她一个女子,口口声声喊的公平自由,在这个时代是多么令人可笑之物。
“云儿,我可真是心疼你。”他呛出一声阴冷的笑,钳制住她的双肩,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强迫她听市井中百姓的声音。
马车有意路过万春堂,车帘开合,云蹊便看到不断有人往万春堂中送锦旗,出来接锦旗的,是陆万全。
接着,一阵阵人声不断涌入她耳中。
“陆大夫,您可真是我们庐州的大恩人啊!”
“没想到贺霁言竟是那样的人,亏我从前还信任他,他就拿百姓的命当儿戏,还把老堂主给活生生气死了,希望官府定要重判他才是!”
“是啊,这种庸医,不能轻饶他,险些酿成大祸。”
男女老少你一言我一语,仿若要把云蹊的耳膜都震出一个洞来,她不可置信,浑身细密地颤抖起来。
老堂主,他走了吗……
都是因为她,她是不是不该来庐州?因为她的出现,害死了老堂主,她却连老堂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每次反抗,都会害了无辜的人,她是不是从始至终就不该反抗?她真的能逃离谢暇吗?
她整个身躯僵硬冰凉,感觉要呼吸不上来,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胸口突然痉挛着疼痛起来。
百姓的每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尖,直扎入她心头,扎的她得心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不是我……是陆万全害我,解药是我配出来的……”她重复着喃喃自语,好想就这样冲出车外,告诉他们,她是冤枉的,她不会用从小学习的医术去害人。
“不是我!”
她忽然大喊,期盼有人能听见她的冤屈。
谢暇贴在她耳边,话音无波无澜:“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费尽心思逃离我,都要追求的公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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