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支会他一声,无非是师父心里没他这个徒弟。
他不禁暗暗担忧起来,这万春堂,师父百年之后,不会要传给贺霁言这个外人吧?那他这么多年的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又算什么?
官府已经下令催促了,若这次药方成了,贺霁言只会更受百姓赞誉。
可若是药方无用,或是适得其反呢?
他眯着眼,心生一计。
—
长青派人在汝宁、庐州、安庆这些谢暇吩咐的地方查了将近一月,要凭借这一月来过关的、路引上性别是年轻男子的查出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只能结合过关文书与官府的租赁信息来查,在这三个地方排查了成百上千人,还带人一一去看过,皆不是要找的人。
谢暇听了禀报,折断了一枝狼毫笔,眼底浮动的是锐利的锋芒。
若是找不到,那极有可能是她安顿之时没有通过官府的正当途经租赁房屋,而是私下与人相谈。
也是,沈随意与她分别时,定给她留了大笔银子。
有了钱,什么办不到。
他握着那枚香囊,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如触碰了开关一般,开始隐隐作痛,他眉心一跳,话语露着痴怒:“云儿,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的手上。”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盘旋的都是她的影子。
最深刻的,便是那日在清濛山,她向他招手,装腔作势地说出等他回来接她去打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都想把她弄回手中。
沉思片刻后,他从圈椅中缓缓起身,似是想到了什么。
既主动找不到她,为何不能让人带路?
“把我要下江南的消息,放给沈随玉,另外再继续派人盯着,不能让他有传信之机。”他说出这句话时,止不住胸膛颤动。
他要做出已经查出了云蹊的行踪,打算去江南寻她的假象。
他就不信,沈随玉见他动身了,还能无动于衷?
第43章 误会
沈府花厅,围了一大批人。
桌案上的茶水全冷下去,茶叶沉入杯底,不见一丝热气。
各处铺子的掌柜皆在跟沈随玉汇报,说官府以他们铺子里的货物以次充好,倒卖高价为由,抽走了半成货物回官府检验,导致各处商铺没有货源,只好关门歇业。
沈府这几日可谓是愁云惨雾,连各处掌柜都猜测是不是他们少东家得罪了什么人,才引来蓄意报复。
“少东家,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沈随玉之所以穿越至今,能把沈家商铺打理得仅仅有条,便是因为现代专业对口。
他家境优渥,学的便是商贸管理,在现代自己家也有一份不小的家业。是以,沈家的这些产业,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沈老太爷身子又不好,见向来放鹰逐犬,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一夜之间突然出息了,便放手颐养天年,当闲个云野鹤周游四方,将沈家家业俱交由沈随玉打理。
可饶是沈随玉经商手段了得,被谢暇故意针对这么长时间,也是极为懊恼烦心。
他算了一笔账,各处商铺亏空了一大笔银子,怕是要接下来三五年的盈利才能填的上。
谢亭植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账东西!
沈随玉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叹了声气:“就按方才我说的办,别跟官府硬刚,该配合配合,该关门关门,正好给你们放个假。另外,通知余下的商铺,将官府会查的各项文书办齐,别再让谢暇的人钻空子了。”
谢暇真像个疯子,是铁了心要搞死他。
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只要谢暇找不到云蹊,便万事大吉。
他倒要看看,谢暇堂堂内阁次辅,为了一个女人,究竟能报复他到什么时候?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日,因沈随玉提前通知各处商铺办齐文书,防患于未然,谢暇没找到突破口,沈家各处商铺暂时风平浪静。
就在沈随玉以为谢暇要专心政务,放弃从前的儿女情长之时,传来的一个消息令他异常震惊。
“少东家,不好了,随国公府那边有动静,谢亭植动身下江南了。”
沈随玉今日抽调各处铺子里的人手,又亲自盘账,劳累一日,才得了空闲,方才用书盖着脸躺在摇椅上小憩,听了这话,心中一紧,蓦然睁眼,困意烟消云散。
“什么时候的事?”他眸色沉浓,嗓音发紧。
他知道,谢暇下江南,意味着什么……
侍从道:“就方才,船都要出发了。”
沈随玉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无节律跳动,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脑海思绪万千。
谢暇若是查到了云蹊的安身之所,亲自下江南抓人,想必会把这个消息藏得密不透风,又怎会有机会传到他耳中?
这极大可能是个幌子,目的就是逼迫他行动。
侍从看出他脸上的忧虑,问道:“少东家,可要给云姑娘传信,叫她小心为上,最好赶紧离开庐州。”
“不能传信。”沈随玉想也没想,当机立断否决。
这封信传出去,无疑是给谢暇的路引,他只要跟着信走,便能找到云蹊。
他知道,这是谢暇在逼他做选择,是无动于衷,看着云蹊有可能暴露,还是动身去找她,主动让她暴露。
最好的办法便是坐以待毙,不动如山。
可他又不能确定,谢暇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关于云蹊的消息吗?他知道谢暇的手段,知他智多近妖,绝不好糊弄。
若他知道呢……
在云蹊极有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继续安心在京城呆着,思忖良晌,他想出了一个法子:“你找个身形气度与我相似之人,扮作我的样子,速速带批下人,坐船下江南谈生意,往饶州、广信方向走。”
而他,用个假身份,快马加鞭走陆路去庐州,来一招声东击西。
这样一来,谢暇若是真打算逼他行动,想根据他的行踪找到云蹊,就会跟着那坐船之人不放,刚好为他争取到时间去庐州通风报信。
京城渡口,由于昨夜刚落了一夜的雨,江心白雾笼罩,水天一色。
谢暇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眺望一望无际的江面,目之所及,烟水茫茫。
还没等他开口,长青便靠近马车禀报:“爷,沈随玉找来冒充他的人上船了。”
谢暇淡淡冷笑,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修长的指节放下车帘,淡声道:“别打草惊蛇,让我们的人跟着他们的人。”
他就猜到,沈随玉会坐不住,可当听到沈随玉立即就动了身的消息时,他依旧难以抑制住心头的怒火。
沈随玉就这么放心不下她?分明家中商铺的事都千头万绪,听到她有危险,还能马不停蹄地去找她。
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微勾唇角,冷冽一笑,“备马,出城。”
沈随玉乘的马车赶了一日路,已离了京,快至保定地界。
他得到了消息,他的人一上船,谢暇便以为船上的人是他,用一艘私船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果然他没猜错,谢暇是想利用他,找到云蹊。
他打算让自己的人带谢暇兜圈子,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去庐州。
江南并不安全,这次见到云蹊,他把她带去西北安置,谢暇定然想不到。
傍晚,马车仍在赶路,顺利出了两道城门。
夜色渐深,两只灯笼中散发出的微弱烛光,照亮了前方阴暗的路。
虽是官道,可难免有崎岖之地,沈随玉的身形跟随马车左摇右晃,车轱辘碾过砂砾石块,那阵阵嘲哳声震得他心头不大安宁。
不知为何,他一路胸口沉闷,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因谢暇遇袭,临近京城各地城门的防备都严了一层,他却觉得从京城到保定,这一路都一帆风顺。
就算他没用沈随玉这个身份,用的是假身份,扮成普通商人,那搜查应也当照严不误才是。
难道有人故意让他畅通无阻?
人马行到一处竹林,蓦然,乌云遮蔽一半月光,四周阴风袭来,细密的恐惧感犹如一张巨网,朝他压下来。
“停车,原路回京。”
他恍然大悟,自己被人算计了,不能再继续赶路了。
车夫回首答:“怎么了,少东家。”
车夫话音刚落,便被一只凌空飞来的利箭穿透胸膛,衣襟顿时被鲜血染红,一声哀呼之后,人翻滚下马车。
沈随玉眉头一皱,终于察觉异动,周围他带的侍卫也抽出刀剑戒备。
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从竹林深处奔出一队人马,须臾之间,两方即刻交起手来,刀剑猎猎交织,闪出道道耀眼白光。
那批突然而至的人武功高强,身手不凡,沈随玉带的侍卫不是对手,尚未交手两三下,就皆被卸了刀剑,束手就擒。
沈随玉被擒下马车,他静静望着这些着夜行衣的杀手,不用猜也知晓,这些是谢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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