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这么阴差阳错,若是她这次没逃到庐州,没有管万春堂的事,没有去救老堂主,那么这个关于她命运的真相,可能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离开万春堂后,她先去了庐州一家名为东盈居的首饰铺。
这是沈随玉知会她的二人通信的地点,这家铺子极为隐蔽,几任掌柜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查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放心坐下,找人要了纸笔,将今日之事一封信告知沈随玉。
她做不出过河拆桥这种事,沈随玉虽然背叛过她,可也算是救过她一命,看在同伴的份上,她选择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更何况,他手中的玉佩,也是穿越媒介之一。
回家的路上,她平复心情,每一步踩在地面上,觉得尤为踏实。
不经意抬眼,只见红霞接空,炊烟袅袅,成群倦鸟飞回树梢,一排排白墙黛瓦勾勒出一副烟火画卷。
任凭从前多少惊险,多少艰辛,都被这阵柔和的晚风抚平。
她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三年。
三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可时间总是在一日一日往前走的。
只要离开了谢暇,这个地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三年又何妨,这三年,她就当个普通百姓,安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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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玉从庐州回京后,便一直在府上呆着,他知道谢暇的人定会跟踪他,是以日日照常外出谈生意应酬,举止寻常,让人挑不出错。
他与徐静姎有生意上的合作,他若出事,徐静姎便敛不了财,因此,徐静姎必会保他。
而谢暇身为内阁大员,不能单单凭借猜忌他掳走他的妾室便下令缉拿他,他只要不轻举妄动,谢暇便动不了他。
“少东家,京城的两间铺子被官府查了,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有几家商铺的掌柜来报。
沈随玉显然是意料之中,不疾不徐,道:“随他去,送给他了。”
他知道这是谢暇在逼他动身,也明白自己接下来,怕是会有很多生意上的麻烦事,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保住云蹊不被发现就行。
不多时,一亲信小厮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随玉看到信便知是庐州送来的,起身接过,将信中文字尽收眼底后,眼中的惊讶之色丝毫不逊云蹊当时的神态。
他知她为人谨慎心细,不会拿关乎命运的事开玩笑。
她说的穿越之法、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无疑。
同时,他心中泛起忧虑,谢暇这个人活生生就是一个古代权臣,心狠手辣,智多近妖,最难的便是云蹊要安安稳稳躲过这三年,不能再落到谢暇手中。
这阵子风头紧,他不能去找她,谢暇也盯他盯得死。以至于府上、各处铺子外,到处都是暗线,府上流出去的东西都被他们的人盘查过,今日这封信,他暂时不能回她。
等过几个月,他再秘密去庐州,与她商议着换个藏身之地、或是去天高路远的西北安定也行。
“我让你派人去淮安、武昌、凤阳这些地方的钱庄取钱,办的怎么样了?”
小厮点头:“放心吧少东家,都办妥了。”
沈随玉沉眸静思。
这招声东击西,希望能暂时迷惑谢暇,让身在庐州的云蹊得以喘息片刻。
—
随国公府,尺雪院。
下了一夜的雨,散落的槐花与绿叶在庭院的水洼中飘转沉浮,本是最宽敞华贵的院子,处处尽显萧条清冷。
自昨日一个大胆的丫鬟进书房送茶,被谢暇下令乱棍打死后,下人战战兢兢,连洒扫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深夜,紫径苑门前的两盏灯还亮着,好似这里头还住着人一般。
谢暇的伤已大愈,皮肉上的伤虽日渐日好,可每每想起那件事,怒火便堵在胸膛,久而久之,便变成了酸胀盘旋全身。
他方处理完回礼使臣的事务,此事尤为棘手,敖图送来的祥兽突然伤人,导致本寓意着两国邦交的围猎赛草草收尾,如今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两国情谊。
谁也不会知道,是他谢暇宠爱的女人,在他身上下迷香,诱导猛虎来攻击他。
此乃奇耻大辱,他做梦都想抓到她,把这份屈辱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兀自揉着眉心,可无论怎么揉,那股疲乏之感也消不下去。
抬眼间,望见紫径苑的幽微灯火,便想到她在院中跳绳、在房中等他一起用膳、在后湖与他共赏烟火的一幕幕。
从前沉溺不觉,如今终于明白,都是假象。
他心烦意乱,将那些旖旎的轮廓一一从脑海中扫除。
“来人!”
长墨进来,躬身行礼:“爷,有何吩咐?”
“紫径苑人都没了,点个劳什子灯?”
长墨吓了一跳,“爷息怒,爷息怒,这就熄了。”
长墨边附和,心中边觉无辜。
国公爷亲自为大爷牵了好几门姻缘,大爷连女方的面也不见,国公爷气得狠了,又是听了老太太的撺掇,觉得大爷整日对一个卑贱的妾沉溺,会误了前途,便带了人来,欲强行把紫径苑的牌匾拆了,逼大爷走出来。
结果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差些打起来,大爷当着全家上下的面下了令,尺雪院各院落布置一切如常,凭谁也不能动。
那这紫径苑的灯,可不就照旧点着吗?
谁敢不点,触了霉头,又要挨罚。
可这会儿是谢暇亲自下令,他哪敢不从,亲自跑出去熄了灯笼里的灯。
灯被挑灭,紫径苑的大门霎时被夜色吞没,什么也看不清。
谢暇望着那黑漆漆的一片,没觉得心头的愤懑与酸胀减退多少。
深夜,长青进了院,向谢暇汇报找人的进展,先道沈随玉这几日并无异动,早出晚归,皆是去谈生意。
谢暇闻言后,眸光攒动,渐渐阴沉,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个姓沈的,倒是护着她,怕自己的动向连累到她,连端了他几间铺子都无动于衷。
也不知道他把人藏哪去了。
云蹊、沈随玉、徐静姎,往后,他会一个个找这些人算账。
他的视线落到桌上那枚香囊上,过了这么些日子,香囊中的香气早已发散,他将东西紧紧攥在手中,觉得她一针一线绣出的古怪别扭、漏洞百出的线面,此刻正在不断扎着他的手掌,他手背乍起青筋。
不过,听见云蹊与沈随玉一男一女,如今天各一方,连面都不能见,他便产生了一股久违的愉悦之感。
他就偏要让他们成不了好事。
长青继续道:“爷,属下按您的令查了,在淮安、武昌、凤阳等地果然查到了沈家钱庄取钱动向,属下已派人去这些地方的官府查过关路引。”
“谁让你去查这些地方了?”谢暇半眯着黑眸,像是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蓦然上扬。
他的好云儿,果真头脑了得,故意留了几个尾巴让他去查。
其实,她都不在这些地方吧?
他幽幽道:“你说的那几个地方,连同着金陵、杭州、松江,这些地方都不必查了,她不在那。”
他对着桌上铺开的大景舆图,默默看了一阵。
如今各地搜查严密,她暂时不会冒险跑到西北那些地方去。
而江南版图就这么大,她插翅也难逃。
淮安、武昌、凤阳相邻的那些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藏身之所。
他薄唇开合,五官在昏黄烛火下清晰又凌冽:“汝宁、庐州、安庆,这些地方,给我细细地查,去各地官府查过所文书,多注意这段时间租赁房屋的年轻男子。”
第42章 安顿
云蹊在给沈随玉送出那封信后,并未收到他的来信。
她知道,是京城那边谢暇盯得太紧了,他不能传信太频繁以暴露她的位置。
只要消息送到了就好。
她相信谢暇找她也不会找太久,他那么高傲,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不过是觉得自己被她算计了,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而已。
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找不到她,他就会消停。
往后他位极人臣,娇妻美妾在怀,慢慢会将她抛诸脑后。
她要做的就是在庐州用“贺霁言”这个身份安生呆着,这段时间不能随便出城,不能惹上官司,便没什么大问题。
希望沈随玉在京城也能安然无恙。
捱过这三年,他们便能顺利回去了。
窗帘开合,晨光破晓,一丝稀薄的日光照进木屋,邻居家的公鸡已经叫了好一会儿了,云蹊才穿衣下榻,伸了个懒腰,倚在窗边,望着一碧千里的天空,觉得今日天气应是不错。
这样独自住在一间小屋,每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
这间房子她没有通过官府所设的租铺找房东租赁,就是怕有人会去查官府的租赁记录,是以她到了庐州后还奔波了几日,住了几日简陋、不需要出世身份信息的客栈,一边多处打听,才从一个女房东手里私下商议租下这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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