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命运把控在自己手里。
希望那个计划,能快些进行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玉佩需得趁早拿回来,不能再拖了。
傍晚,月落西山,院子里可见清晰的月影,谢暇照常回府。
云蹊见他换了常服,净手走进来,欲吩咐人摆膳,谢暇却笑道:“云儿,今夜清风徐来,月色皎洁,不如你我将晚膳搬至后湖浮香亭中享用,边赏月边消暑,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云蹊兀自听着,她对什么都兴致泛泛,只想赶紧用完膳,闭上眼睡觉图个清净,也不知道他折腾来折腾去的,究竟想做什么,
她只能顺着他,扯了扯嘴角:“爷说的有理。”
谢暇一声令下,后湖浮香亭中便围满了丫鬟,湖亭瞬时被烛火笼罩。
丫鬟们点灯焚香,斟酒摆膳,桌心先摆了一盆冰块,微风吹拂,清爽袭人,一丝暑气也无。
接着,上了十几道酒菜,除八宝鸭、蟹粉豆腐、珍宝蟹、松鼠桂鱼外,还有好几道云蹊叫不上名字的菜。
虽府上平常也是山珍海味,可也难得一顿吃这么多菜。
她不免疑惑,今夜怎么摆上席了?难道是谢暇升官了,想庆祝一下,难怪他一回来便说把晚膳摆来亭子里,想必是心中开怀,欲对月畅饮。
她主动替谢暇斟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敬他:“爷难得这般有雅兴,今日可是有喜事?莫非是仕途高升?”
她正好奉承他一番,把他哄得开颜了,说不定能趁今夜把玉佩拿回来。
谢暇接过酒盏,摇头不语,却笑意深深,与她一同喝了这杯酒,云蹊也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水淌过舌尖,她不禁一个激灵。
“并非升官。”谢暇望着她绯红的脸,有些好笑,愉悦地逗弄她,“不如你猜猜,是什么喜事?”
云蹊缓过那酒劲,心中茫茫然,又让她猜,她怎么知道?
她刚想开口说不知,“砰”地一声,湖亭四周迸发出一阵几近惊天动地的声响。
响声震耳欲聋,云蹊下意识捂着耳朵,显然是吓了一跳。
再抬首时,只见五光十色的烟花依次在空中乍开,如朵朵斑斓的花,照得整片后湖亮如白昼。
云蹊静静愣在那处,黯淡的眸中布满色彩绚丽的烟花。
烟花,就与她看的医书一样,是跨越两个时代的精神链接,她想到上一次听到放烟花,还是一家人在一起过除夕。
她不断地抽出那丝温暖的慰藉,抚慰自己的心灵。
虽然是两年前,但中间隔着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一切是那样遥远又厚重,如隔着一道天堑。
“生辰快乐。”
谢暇趁她入神,绕到她身后,为她戴上一条项链。
“还问我有何喜事,你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云蹊感到锁骨处贴上冰冷之物,身躯一震,耳边又响起他清润的话语声:“这块玉,可是比上回我送你的耳坠还难寻,玉石里面篆刻了你的闺名,我亲自拿到永宁寺沐香开光过,愿你无忧无恙,笑口常开。”
云蹊不知该说什么,摸上那块拇指大的玉坠子,借着满庭亮光,果然见玉中刻着“云蹊”二字。
生辰?
她恍恍惚惚记起,今日是初一。
七月初一,就是她的生日。
她与原身,算得上十分有缘,祖上同为杏林之家,连生辰也是同一日。
从前过生日,都是朋友们聚在一块,她们给她庆祝,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到深夜,还能收到爸妈的红包与问候。
因为一年一次,稀松平常,她并未觉得有多珍贵。
直到来了这里,去年这个时候,她跪在祠堂抄经,跪到深夜才回去,因双膝疼痛,擦了药便睡了过去。
那次,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只有自己记得自己的生日。
后来,渐渐习惯,不抱期待,她都全然忘了这个日子。
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有谢暇会记得。
他肯定是去查了的。
她鼻尖酸涩,眼眶微微泛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亲人的面貌,不知此时此刻,她的家人是不是都记得这日,都在期盼她回去。
谢暇看在眼中,替她擦了那滴蓄在眼眶中的泪。
他查到她的生辰,知道她家中贫寒,从小过得不好,嫁到谢家这三年,也受尽刁难,怕是难得过一个安稳的生日。
果然,方才一试探,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
他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就算没人记得,但我会永远记得。”
云蹊顺势埋在他怀中,大哭了一场,哭得眼眶通红,面颊染绯,才抬起头,啜泣道:“爷对我太好了,从小到大,都没人对我这么好。”
谢暇看她这副样子,断定这番软硬皆施没白费,她是心中感激得紧,不由得也将她抱得跟紧了。
“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跟了我,我必不会亏待你。”
云蹊收了哭腔,睁着亮晶晶的眼望着他,“从前都是我不识好歹,拂了爷的心意。”
“你想通了就好。”谢暇抚摸她沾泪的脸庞,摸到了满手滑腻,真是可怜得紧。
试探她那么多回,她都没显露出什么异样,可见她是真的死心了,愿意跟着他。
是他高估她了,她也就是个有人记得她的生辰,都会感动到落泪的小小女子,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
他不禁失笑,既然她吃软不吃硬,自己从前何苦又要与她硬碰硬,往后多宠宠她便是。
二人在亭中温存了一番,下人匆匆退下。
直至深夜,后湖起了些凉意,谢暇才抱着云蹊回屋,他低头望了眼怀中的人,见云蹊眼角还挂着泪,模样娇媚明艳,忍不住送上一吻。
云蹊恢复了些神智,两人躺在一处,欲睡下时,她突然又擦着眼泪。
谢暇不知她是怎么了,心头微微触动:“怎么了?方才弄疼你了?”
云蹊摇摇头,如泣如诉:“今日既是我的生辰,爷可否再实现我一个愿望?”
谢暇心中熨帖,自然对她百依百顺。
“有事便说,哭个什么劲?”
云蹊半张脸枕在他的臂弯上,眸中泪水涟涟,“爷就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吧,我是真的思念爹娘,身边连个睹物思人的东西都没有。”
她的一举一动,完全摆出一副求他垂怜的弱势之态,让上位者享受施舍带来的快感。
谢暇一怔,眼帘开合,随后笑道:“我还当是什么愿望呢,玉佩上次答应了还给你,可我事忙,渐渐给忘了,你也再没提过。”
云蹊立马接话:“我是怕爷又反悔了,不敢再提。”
她若是一直挂在嘴边,他会还给他才怪。
她只能用欲擒故纵这套慢慢与他磨。
谢暇轻抚她的发顶,许见她乖顺,心情舒畅,吩咐外头守夜的丫鬟去了书房一趟,不消片刻,玉佩便被拿来了。
他亲自塞到云蹊手里:“拿去吧,好好保管,可别给掉了。”
时隔多日,云蹊再次摸到这块玉佩,一颗心扑通直跳,只觉掌心都要燃起火星子,那股沸热一路烧到肺腑,就连四肢百骸都发麻发热,激动之情无以复加,眼眶又模糊起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终于重新拿回了玉佩,希望再一次回到她手中,她牢牢抓住,再也不想放开。
她也不忘支起身子,送了一个湿润的吻到谢暇脸畔。
“爷对我真好。”
话音甜丝丝的,撩得谢暇心头发痒,除了怀中的温香软玉,瞬间什么都抛诸脑后……
翌日,到了云蹊与沈随玉约定第二回拿书的日子。
她继续吩咐人去染墨坊买了两本书,谢暇听说了,并未阻止,下人把书拿给他过目,这是两本山行游记。
他想到上回云蹊说先前买的两本书故事过于惊悚,这回便买了文风诙谐的游记,也不觉得有什么,随手翻了几页,无有异样,便命人拿给云蹊。
云蹊自然不知书已经经过一遍谢暇的手,拿到书后,她迫切翻开第一本。
不知这回,里面藏着的可是迷香?
若这里头藏着迷香,药性遇水则会发散,应当是不大可能会再用将书打湿的那招,且这招若重复用,也不大隐蔽。
是以,她开始一页一页翻开,看了一晌午,字迹如常,也没在书中发现什么。
草草用了午膳,这个时辰她照常要午睡,拾翠拉拢窗边挂着的锦帘,给云蹊营造午睡的环境。
室内暗下一半,云蹊再重新回到榻上翻开那本没翻完的书,竟发现纸张的颜色变得白皙透明,衬得字迹的颜色比在亮处时显得愈发清晰。
难道是……在暗处才能发现端倪?
沈随玉藏的东西如同解密一般,稍不注意,还真有可能发现不了。
为了验证是否是在暗处才能显现东西的猜想,她拂下帘帐,将被子打了下来,整个人缩在被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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