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54)

  云蹊鼻尖酸胀难耐,胸口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尤不是滋味。

  若是对待公主的猫,他们也会像这样粗。暴吗?可对人,竟不如畜生。

  真是可笑。

  她重新调转脚步,回了暖阁,蹲在那排低矮的草木丛前,伸手拨开枝叶,万幸那只猫还在。

  她由衷松了一口气,轻缓抱起猫,争分夺秒朝方才的水榭走去。

  找到一只猫,便能救三条人命。

  她从小学医,或许永远都做不到见死不救,冷眼旁观。

  到了水榭亭子旁,还好那三位宫女抵死挣扎,尚未被拖走。

  水榭两旁并未设侍卫看守,云蹊抱着猫直接闯入,不忘礼数,跪在地上喊道:“殿下,您看,这可是您的猫。”

  霎时,亭中的声响与动作皆停下,一瞬间静谧可闻落针。

  一扇若隐若现的纱帘后,长公主徐静姎一袭鲜红宫装,凤眸清冷,朱唇如火,半撑额头,坐在亭间纳凉。

  她不喜热闹,并未出席前院的端午宴,丢了爱宠令她意乱心烦,眉眼间更添几分凛冽的威仪。

  白猫见到主人,离开云蹊怀中,迅疾跳到徐静姎身侧的软榻上。

  徐静姎显然意外三分,随后,轻柔抚摸爱宠的毛发,眼风扫在云蹊身上,“你是何人?”

  云蹊不敢看她的眼,仅是眼前女子的身形轮廓,便足以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压迫之感。

  “回殿下,民女本是前院来赴宴的官眷,席间不慎弄湿了衣裳,来此处换衣。偶然在暖阁外看见您的爱宠,见您心急,便送还您身边,请殿下莫要重责她们。惊扰了殿下,是民女之过。”

  她只是把猫送回来而已,默默祈祷,长公主不是那等找回了猫,还非要取人性命的不通情理之人。

  徐静姎半边身子歪在榻上,鲜红的群摆被风吹得飘扬,微蹙浓艳的眉,居高临下凝视云蹊。

  她猜到此女是偷听了好一阵的。

  她轻蔑笑了声,厉言道:“谁家女眷这般不知礼数?这是本宫的后花园,你胆敢闯进来,还口口声声替旁人求情?”

  云蹊睁大双眸,心如擂鼓,敲得她四肢绵软无力,只觉背脊冷汗直冒。

  此处竟是长公主的后花园?

  她回想到方才发生一切,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处出奇地安静,怪不得那领着她过来的宫女们先行离去,原来是故意把她带到这来,想让她撞见长公主,被长公主治个擅闯之罪。

  这定是明容郡主的手笔,她万分想不通,她与郡主无冤无仇,郡主为何要这般害她?

  云蹊端端正正磕了两个头,冷静答了徐静姎的话:“殿下恕罪,民女乃礼部王大人的妾室,绝非故意擅闯您的花园,是带我换衣的宫女带错了路。”

  这半刻之机,她便把知道的有限的朝堂局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她与谢暇相处这么久,岂能看不出此人在事业上野心勃勃,不甘任人驱驰。他这样的人,长公主必然防着他,这两块不甘平庸的玉石一碰撞,火花四溅,不是相互提防便是死敌。

  她被人坑了一把,闯了长公主的后花园,本就令长公主不悦,若再说是谢暇的家眷,彻底触怒长公主,她焉能有好果子吃?

  而明容郡主同为皇室中人,她绝不能空口攀咬,只能装傻充愣,说是有人带错了路,无心之失。

  徐静姎听此女口齿清晰,礼数也到位,至于是哪个王大人的妾,她也不欲追究,掀了掀眼皮,轻微摆手,意思是让人赶云蹊下去。

  云蹊喜出望外,捏了把汗,再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她艰难起身,如蒙大赦,缓缓退下,身体中凝固的血液渐渐回流到四肢,恢复了些知觉。

  她生怕再惊动了长公主歇息,轻手蹑脚,就快要走出亭子。

  “站住,回来。”

  这道从身后传来的低沉女音令云蹊头皮发麻,身躯猛然一僵。

  原是徐静姎身边的女官察觉不对劲,仔细回想,忆起在宴席开始前见到云蹊跟在谢暇身边,即刻附耳过去,把云蹊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徐静姎。

  云蹊只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倒回去的那几步,如同行走在刀刃上,脚底被刺得鲜血淋漓,度秒如年。

  徐静姎起了身,侍女撩开锦帘,她趿着鞋下地,肆意翩飞的衣袂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逼人的冷傲。

  “谢亭植狡诈阴险,连他的妾也满口谎言,讨人生厌。”

  此女果真狡黠,知道如实自报家门,与谢亭植扯上关系,她不会放过她。

  便随意编造个身份,妄想糊弄过去。

  谎言被戳破,云蹊心血倒流,如坠冰窖,速速跪下,如被一只粗粝的手掌绞紧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徐静姎的眸中酝酿三尺寒冰:“你敢戏耍本宫,本宫真想割了你的舌头,来人!”

  “殿下!”

  云蹊急中生智,大喊:“殿下您有所不知,那谢亭植人面兽心,道貌岸然,他用尽手段将我困在身边,逼我做他的侍妾。我视此人如仇敌,若殿下不弃,我愿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第31章 毒药

  短短一瞬的相处,云蹊看出这位长公主骨子里深藏的狠厉,旁人畏惧谢暇,长公主可不怕。

  她说要处置自己,绝非说着玩玩。

  若没有核心利益触动到她,她不会手下留情。

  一山不容二虎,谢暇是她揽权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定也是她最想除去之人,而自己唯有提出合作,才可能会让长公主的杀心略微动摇。

  果不其然,徐静姎扬起朱唇,看她就如同在俾睨一只蝼蚁,似笑非笑道:“愿意替本公主做事的人多了,你一个贱妾,也想为本公主效力?”

  谢暇几次三番坏她好事,她的确对他恨之入骨,可哪怕她再想搬倒谢暇,却也看不上云蹊这样满腹心计,舌灿莲花的女子。

  云蹊对她的不屑之言并不意外,对面之人是掌权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只因她的一句话,便深信不疑。

  “殿下有所不知,谢亭植最是宠我,他的书房、寝殿我皆出入自由,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打听的事,派其他人去或许束手无策,说不定我就能替殿下办到呢。”

  宫女搬来一架玫瑰椅,徐静姎懒洋洋地靠坐下去,用染着艳丽丹蔻的长指指着她:“他既这般宠你,你却要背叛主子?倒是说说,于你有何好处?”

  云蹊仰起头来,边说,边垂下几颗泪珠:“我本是谢家二爷的妻,可怜我家二爷病重去世,我守寡于谢家。后来谢亭植回府,强迫我做他的妾室,还将我从族谱除名,方便他行禽兽之举,我不情愿跟他,他便将我囚于府上。殿下问我为何要背叛他,我宁死也不想再受此人侮辱!”

  她说的句句属实,长公主若要去查也是查得到的。

  若长公主真的答应她,她离去后,也不一定会为她做事,她不大想卷入皇室纷争,如今这样说,只是为了暂时脱身罢了。

  “哦?竟有此事?”徐静姎知道她不敢再对自己说谎,听了她的悲惨遭遇,她虽觉震惊,眼底却没有一丝怜悯。

  她本就不大相信,云蹊是真心投诚。

  她不理会云蹊,像是没注意到身前跪着的人,兀自拨弄起手腕上的琉璃玉石手串来。

  云蹊绞尽脑汁才为自己赋予的零星价值,对徐静姎来说,可有可无,完全如过耳之风。

  云蹊头顶的阴翳未散,身躯被一团寒意反复拷打,跪得膝盖疼痛发麻,可脑海被紧张感占据,隔绝了疼痛的知觉。

  这个世道,她如砂砾,如蝼蚁,上位者一句话便可断她生死。

  她不知长公主究竟是什么意思,长公主答应与否,只一个字,可对她来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良久,一位宫女似是呈着一件东西,来到徐静姎身前。

  徐静姎接过那只玉瓷瓶,终于慢悠悠开口:“你既说你与他形影不离,便把此物下在他的膳食中,我只给你三日的时间,若你没办到,今日所言便皆是欺骗本宫,本宫自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

  云蹊微微抬首,那只玉瓷瓶晃出的光芒有些刺目,“敢问殿下,此物可是毒药?”

  “怎么?”徐静姎咯咯笑道,“你怕了,还是舍不得下手?”

  云蹊接过那物,分明是冰凉的瓶身,握在手中,却如被烈火炙烤掌心。

  “敢问殿下,若是我成功得手,又该如何脱身?”她倒不是觉得手段残忍,狠不下心,她在想,她若真给谢暇下毒,事发之后,谢暇肯定不会放过她。

  “放心吧,你若是替本宫除去心头大患,本宫不会亏待你,届时事发,本宫自会派人接应你,呼你周全。”

  徐静姎幽幽望着那只瓷瓶,将手腕的琉璃串拨得叮铃作响。

  那瓶中是西域传过来的剧毒,饮下一滴,必死无疑。

  自己本就没打算放过云蹊,她若做成了这件事,会死在谢暇的手里,若是不做,自己从前安插在谢府的暗桩,便会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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