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谢暇愈发宠爱她,她身边的丫鬟也伺候得卖力殷勤。
采蓝说要给她捏捏肩腿,云蹊直言相拒。
哪怕谢暇给了她这么多丫鬟,让她穿金戴银,过前呼后拥的日子,她仍不习惯被下人伺候。
她没有一刻不向往属于她的那个自由平等的时代。
拾翠从院外进来,一手拎着一只食盒,一手拿着把白绢地绣孔雀漆柄团扇,屈膝对云蹊道:“娘子,三姑娘做了玫瑰澄沙糕来,还绣了把团扇,说是送给您做礼,奴婢请她进来,她说这个时辰,还是不叨扰您午睡。”
云蹊稍抬眼皮,淡淡看了看那把团扇,图案华丽,绣样精美,不必外头买的差,一针一线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倒是心灵手巧。”云蹊收回视线,继续看起医书来,“都收下吧。”
拾翠本是想立即把东西送回去的,听了云蹊的话,愕然道:“可是,您不是说,日后三姑娘送来的东西都通通退还吗?”
云蹊将医书放在膝头,露出一双清凌晶亮的眼眸,眸底盛着不知名的情绪:“从前是我太不近人情了,三姑娘欲与我交好,我怎么能辜负三姑娘的心意呢。”
“是。”拾翠收下东西,逐一摆到云蹊身前。
云蹊也没细看那把团扇,只让人把食盒里的点心拿下去分了,丫鬟们吃完点心后,向云蹊道了谢,都兀自去干活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无人来扰,云蹊翻开着医书,渐渐入了神,忘了时间。
她每日要与谢暇虚与委蛇,夜里帐中逢场作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唯有看医书,才能找回一点自我的本真,找回最接近现代的共鸣。
院里的丫鬟剪了几支香雪兰,放在花瓶中,捧了进来,云蹊却毫不在意,未抬眼皮。
“娘子,这花摆在哪好看?”捧着花的紫衣丫鬟问。
云蹊没这个心思,随口道:“随便吧。”
拾翠和采兰正在熏熨谢暇的衣裳,并未过多注意云蹊与一个送花丫鬟的对话。
紫衣丫鬟走到云蹊跟前,将花摆在她身前的海棠梨心条小几上,口齿伶俐:“不如就摆在您眼前吧,金陵的风水养花,鲜花又衬您这样的美人。”
这番密集的话令云蹊微微偏首,凝眸望向她。
那丫鬟待她看过来,才借着放花之机,躬身凑近她:“奴婢香堇,是我们少东家派来您身边接应的。”
云蹊眼眶发热,如被火星点子烧着半边脸,胸中激流涌动。
她抑制住情绪,先提高声色,显然是在对拾翠和采蓝说话:“天气热了,我想做两件新衣裳,大爷早上离府时说裁了珍珠纱与蜀锦,就在库房摆着,你们全拿过来,我仔细挑几匹。”
“是。”
拾翠和采蓝出去了。
确保房中没有耳目后,云蹊才压低声,对香堇道:“你们少东家如今人在何处?”
香堇是沈家的家生子,会些武艺,沉稳寡言,此番是带着沈随玉交代的任务来的,并未先回答云蹊的话,先道:“可否先给我看一眼您的玉佩。”
云蹊先是迟疑,而后想着,沈随玉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切以利益为主,不会白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他是怕她把玉佩丢了,或者早已不在身上,先要见到玉佩,才会与她合作。
她理解的,主动拿出玉佩给香堇看。
香堇见了后,放心地点点头,回答她的话:“我们少东家在苏州谈生意,吩咐我来接应,我等了好几日时机,才混入新采买的丫鬟中进来。只是谢亭植此人实在太过多疑,这院子四周防守严密,找不到一丝空子。您稍安勿躁,少东家让我在您身边,静待时机。”
云蹊心潮平息,目光灼热。
谢暇的确是疑心重,强硬逃走必会打草惊蛇,等闲是行不通的。
她费尽心思讨好,才令谢暇放松对她的管束,哪怕身边跟着人,如今也算是能行动自如。
不能沉不住气,到头来前功尽弃。
香堇的到来让她提起心神,心中更添踏实。
好在,她等的时机也快来了。
她指尖捻起纸页,压低了声色:“无妨,我们再等等。”
谢暇说明日要带她去浙江,她还得想个法子,不能跟他去。
第25章 计策
初夏之夜,日坠星替,凉风习习。
谢暇戌时方归家,阔步进院门,月照平沙,满庭覆上一层银霜。
今夜跟盐运使秦业那几个人喝酒,这些老狐狸,首鼠两端,摇摆不定,不站朝中任何一派,对面送来的好处,一律来者不拒,这些年可谓是捞得富得流油。
等他先把浙江那边人安抚下来,再好好收拾这帮人,这两块富地,绝不能落入长公主手中。
他揉着生痛的眉心,千头万绪,烦郁交加,怕是只有那温香红帐,才能暂时拂平他躁动的心神。
微风拂过,院中玉兰花纷坠,洁白似雪,花瓣洒在蔷薇藤下的摇篮架上,他凑近一看,摇篮上正半倚着一个人。
身影纤瘦,衣裙飘曳,一头青丝盈盈垂下,不是云蹊又是谁。
“你怎么坐在这?”他走过去,见她慵懒无骨般靠在一旁,医书遮住半边芙蓉面,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这只白酸枝藤编摇篮是他命人打来给她消遣的,念及想她整日在院中无处可去,供她玩乐。
云蹊沐浴濯发过,披了件月白薄纱裙,睡姿歪斜,露出半边肩与清晰雪白的锁骨。
听到谢暇的喊声,她徐徐睁眼,抛开书卷,朝他伸出藕臂,朦胧淡雅一笑:“爷可算是回来了。”
刚睡醒后的话音酥甜微哑,谢暇眸色一沉,随她坐下,“穿成这样坐在外头,成何体统?”
男人五官俊美,嗓音醇厚,身上透着松木香夹杂着清冽的酒气。
云蹊浅浅蹙眉道:“我嫌屋里闷,来院子里纳凉,顺便等您回来,再说了,府上又没有旁人。”
边说边不禁腹诽:装货,这会装什么君子。
摇篮窄小,容纳两个人已是拥挤。
谢暇被一团软玉蹭得心猿意马起来,眉眼沉得如要滴水,明知故问:“那是特意穿给我看的?”
云蹊不予回答,扭着身子躲开他,深嗅他身上的气息,幽幽道:“大爷是去见谁了,这么晚才回来,还浑身的酒气。”
谢暇在她耳畔低沉轻笑:“不是说了下不为例?你是还没吃够惩罚?”
他不过陪金陵官场上的人喝了几杯,才回来的晚了,听她的语气,她以为他是去见谁了?
这般质问他的动向,插手他的事,已是触到他的底线了,可面对她,他却愿意一再隐忍包容。
听他冠冕堂皇地说出“惩罚”二字,云蹊想起那日在竹林的场景,仍不免面上一热。
这道貌岸然的狗男人。
“问问怎么了,我这不是关心爷吗?”她美目流转,将脸扬到一边。
微微偏首时,发丝间甜腻的馨香充盈在空气中,她身上的气息无所遁形,一丝不剩全涌入谢暇鼻间。
投怀送抱的美人,他若拒绝,岂不是伤了美人的心?
他心知肚明,她是听见他婚事在即,这些日子越发勾缠他,又是送礼又是殷勤,是怕他果真会喜新厌旧不成?
“关心我?我看你倒是在这睡得香。”他拧过她微凉的脸蛋。
云蹊香腮染绯,如瀑的青丝从他遒劲的臂弯垂落,一晃一荡,摇篮成了秋千。
“我们进去吧……”她小声嗫喏,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方才不是说,府上又没有旁人?”
谢暇不从她,这庭院浩荡,微风习习,怀搂佳人,还能当空赏月,天底下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妙惬意之时。
云蹊知道,尤其是情。事,谢暇是不会顺着她来的。
她已经接受了,与自由相比,自尊与屈辱是最不值得一提之物,于是麻木地春风沉醉。
夜凉如水,月照中天,玉兰花瓣铺了一地,亦盖在了两道人影身上。
偃旗息鼓后,谢暇搂着她,神情添了几分柔情,与她厮。磨低语:“云儿,明日我便让人去办你的纳妾文书,定给你个名分。”
也是他疏忽,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想通了,愿意跟着她,她多番试探无非是没有安全感,怕他日后冷落她,他早该给她一个名分的。
云蹊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薄纱裙,已是疲乏至极,听闻他的话,极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这个文书若是办了,她就不好走了,定会添许多麻烦。
她思忖片刻,往他怀中一靠:“爷,我不急的,我只不过是想您多陪陪我,纳妾一事,等我们去浙江回来再办也不迟,别耽误了爷的行程才是。”
她并未说等他成婚后,而是说等他从浙江回来。
这番话,在谢暇听来,她是承认了自己在吃醋,又顾全了他的正事,既有后院女子的小心思,又不失大局体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