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的眼瞳逐渐阴沉,从第一眼见到她,便知晓她贯会伪装,可她后来对自己说一不二,时刻讨好。
装得多了,连他都爱看她乖顺的样子,竟差些忘了,她做的一切,都不是发自真心。
难道如今这副怒目圆睁的样子,才是她对他最真实的态度?
“恩将仇报?”他不屑地嗤笑,“我一次次救你于水火,不就是最好的报答?我道貌岸然,那你又是什么,竟要跑到青云山庄去找野男人,是个浮花浪蕊?”
云蹊气得喉咙发胀,看着他仍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却能说出这样自私自利的话来,感到深深恶寒。
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他是只字不提水火是怎么来的。
她想出府,想活得自由,在他眼里就是去找男人,在他看来,女子就只能从依附男人到依附另一个男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卑鄙龌龊吗?”
谢暇眼皮一跳,眉心略皱,扣住她的肩,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如把玩一块无瑕的羊脂玉,“你可知,旁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连全尸都不会给他留,可我却不舍得那样对待你。”
“放开我!”云蹊扭开头,他的话令人作呕。
“不让我碰,我们也早已痴缠过了。”谢暇扪心自问,他对那些搔首弄姿,投怀送抱的女子嗤之以鼻,像她这样有几分小聪明,性子刚烈的,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在她耳畔道,“我从前就在想,若你先遇到的是我,我又怎舍得让你受那般多的苦,定然要把你圈在身边,好好疼爱的。”
云蹊耳边轰鸣,想往后退,可被他扣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在外温良恭俭,清冷自持的二品高官,一言一行竟是这般禽兽不如。
“我曾经是你兄弟的妻,你若非要如此,老太太、老爷和太太那边你该如何交代?还有官场上,你就不怕遭人攻讦,身败名裂?!”
她知晓谢暇一向顾全大局,是不会为了一个她,在自己的仕途上添上污点。
谢暇抬眸凝视她,玉容端方带笑。
脑子倒是转得快,知道搬出这些外力来压他。
他反倒笑笑,如安慰她一般,“你且放心,我看上了你,旁人插手不了我的事。”
云蹊再被他的话予以一记重击,他明晃晃又恶劣的笑在眼前晃荡,她感到寒意阵阵。
他给她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她放松警惕,毫无征兆时,朝她狠狠盖下来,她一时无力挣扎,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她再多的谩骂,并不会让谢暇愤怒,只会让他对她产生更大的征服欲,“多说无益,你到底愿是不愿?”
云蹊仰起头,像是怒到极点的挑衅一般,一字一顿:“痴心妄想!”
这四个字令谢暇彻底沉下脸来,她一介愚昧农妇,而他权势显赫,她敢践踏他的威严,说他痴心妄想?
“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深夜来看她,就是为了来听她的冷言冷语的?
“你这般逼迫我一个算不上东西的女子,那你岂非更不是东西?”
谢暇额头青筋一跳,盯着她乌黑晶亮的眼眸,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说了,我从不强人所难,你不愿就罢了。只是你我非亲非故,我也没必要救你。你可想好了,我最后问你一次,是跟我出去,还是继续被关在这?”
云蹊冷笑,他嘴上说不强人所难,实际上没有一个字不在逼她。
他想用皮肉之苦来让她求饶,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玩。物。
她言语倔强:“我不信这世上都是像你这样的狗官。”
她本就清清白白,为何非要求他?
难道等审案的那日,所有的官员都像会他这样以权谋私,渎职枉法吗?
怒火在谢暇胸膛翻涌,他眸光森然犀利,最后看了她一眼,毫无留恋,转身离去。
天真的女人啊。
他会让她心服口服,主动来求他。
那碗药令云蹊好受不少,她强提了几分心神,独自坐了一夜,不敢合一丝眼皮。
谢暇的话犹在她耳边回荡。
她怕自己睡过去了,他去而复返,她醒来后又会身在随国公府,她拼尽全力才从那出来,她绝不要再回去!
她不信,这么大的案子,谢暇当真能一手遮天?
后来的三日,云蹊依旧被关在牢房,打听不到任何案子的进展,也不知道与她分开关押的朱娘子的情况。
夜里不敢睡觉,一日就是一顿饭,两碗水。
她一想到饭菜中的死老鼠便胃里翻涌,饿了两日,面庞都消瘦了一圈。第三日实在是饿得浑身无力,才随意吃了两口,冰冷的饭菜刚进嘴,一股异味在口腔蔓延。
她撑着墙根吐了出来。
吐得眼眶发胀发红,面色惨白,指甲嵌进掌心,对谢暇的恨意时时刻刻都在加重,始终没再拿出那银徽看一眼。
一连三日,谢暇收到的消息都是云蹊无动于衷,死都不松口。
看来是他低估了她的毅力,这么与她耗着,他可等不及了,该用点旁的手段了。
第四日,云蹊饥乏交加,夜里实在没撑住,歪着头眠了一个时辰,天便亮了。
等来的不是狱卒放饭,而是来了两个官差,打开铁门,说要带她去升堂。
她先是脑海一片空白,随后,五官融进一丝活色,激动地穿上鞋,跟着他们走。
她回想到那郭焕衣着不菲,他的死又引起这么大动静,想必身份不简单,他是被人下毒毒死的,只要随意请个仵作验尸,便能验出蹊跷来。
谢暇能借此案关她这几日,逼她屈服,可他能轻而易举地买通受害者家属,买通顺天府的所有官员,来掩盖这个真相吗?
她被人带到堂前,终于见到了朱娘子,她比自己还凄惨,发丝蓬乱,面色蜡黄,身上的衣衫沾着血迹,像是受过刑。
朱娘子见到她的第一眼便道:“你还好吗,是我连累了你。”
云蹊忍着鼻尖酸涩,朝她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分明是自己连累了她才是。
谢暇这个禽兽,竟唆使狱卒,滥用私刑。
少顷,顺天府府尹刘章一袭官袍,面色沉肃,来到堂前,一声升堂落下,云蹊与朱娘子双双跪下。
“罪妇朱氏、宋氏,你们可知罪?”
云蹊还是初次听人用这样的官腔,以往只在古装剧里听见过,她并未抬头直视刘章,恭敬磕了个头,为自己辩驳。
“民妇不知所犯何罪。”
堂侧的屏风后,谢暇随意支着额,散漫坐在圈椅中,山水屏风遮挡,这个角度,恰好若隐若现看到云蹊冷冽的脸庞。
冰冷白净,像一块带着棱角的美玉。
而他,会把这块东西磨平后再攥入掌心。
“大胆!”刘章惊堂木一拍,对上云蹊坚毅的神色,强硬道,“郭焕郭公子因你们而死,你们还不认罪?”
云蹊听着刘章的话,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觉得此人亦是个庸官。
朱娘子磕了个头,辩解道:“大人明鉴,是那郭焕多次强迫于我,这位宋娘子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我们并无害人之心,不知那郭焕,怎么……怎么就死了。”
刘章指着她们,语气尽是威压:“郭公子乃清源侯的外孙,看上你一个寡妇,那是你泼天的福气,你非但不识抬举,还怀恨在心,勾结在你店里吃糖水的宋氏,谋害了郭公子的性命,你二人可认罪?”
云蹊双拳紧扣,指尖泛白,对刘章的颠倒黑白,强词夺理之言深感愤懑。
“刘大人,依您所说,只要家世显赫,便能不顾他人意愿,强抢民女吗?这般举止,枉为人身,哪怕再位高权重,又与那禽兽何异?”
谢暇眼皮抽动,微微撑起身子,察觉她说话间眼底燃着明芒,视线好似朝这边看了过来。
发现他了?
他耸肩冷笑,她当真以为这个世道如她所想的那般单纯吗?
“宋氏,你害人在先,又口出狂言,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刘章起身负手,横眉怒目。
云蹊缓慢又坚定答来:“我虽推了郭焕,可并未伤及他的要害,他突然倒地不动,而后口鼻便有黑血流出,乃是中毒之症。大人自可派仵作验尸,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谢暇听着她口齿伶俐的一番辩驳,无奈哑笑,聪明倒是聪明,可一个女子的聪明,除了能添几分情趣,又能如何?
“郭公子早已入土为安,仵作当日便验过尸,是后脑撞击尖锐物致死,你还抵死不认?”
云蹊不可置信,张着口微微喘。息,看到牌匾上正大光明四个字,感到无比荒唐,冷笑:“堂堂顺天府,竟是草台班子,想必是替人做事,不在乎黑白真相吧?”
她窥见侧边屏风后一道朦胧的身形轮廓,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到,谢暇正在露出怎样一副看戏的神情,看着她的反抗一点点变得无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