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一听,暗自揶揄过后,唇角浮起一抹笑:“我几时说不作数了?放心,到了日子,定当放你离去。”
云蹊紧绷的神情略微松懈几分,可这回谢暇虽再次向她保证,她却仍惴惴不安,难以平静。
回到映月院,已是更深露重,夜色沉沉。
一盏明亮烛台照亮房中角落,却化不开她满眼弥漫的愁绪。
她拿起那块玉佩,火光映在玉。体上,散发出莹润透亮的光,犹如一团火星在掌间跳跃,渐渐沸热。
许是回家的念想太过旺盛,她眼前浮现出家的轮廓、亲人的面貌,哪怕分别许久,也依旧清晰、真实。
蓦然,窗外灌进的冷风掐熄了烛光,玉佩黯然失色,她神思回转,眼前是铜墙铁壁。
她暂时出不去。
沈随玉,会等着她吗?
一夜未眠,清晨,她打开房门,只见两个陌生的婆子站在门前。
婆子见了她,言语倒是恭敬:“二奶奶,大爷怜惜您身边无人可用,叫我们来伺候您。”
云蹊呼吸滞住,如被一只手攥住喉咙。
与上次被禁足不同。
这次,她怎么好像被软禁了。
这两个婆子果真是来监视她的,早膳、衣物,都替她备好了,她味同嚼蜡般用着早膳,期间还出言试探,说要给老太太送瓶治风湿的药酒去。
其中一个婆子即刻道:“二奶奶不如给了老奴,老奴替您送过去。”
云蹊眼底一暗,搅着粥水的瓷勺停滞在空中,指尖不断捻着,难以驱散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一大早,宫里便传召谢暇,谢暇没来得及等云蹊来上药便出去了。
他要去城郊外县办事,一两日不归家,走之前还派了下人来映月院拿了两日的伤药。
清晨薄雾散去,艳阳当空高悬。
云蹊在院内踱步,不知走了几圈,鞋面沾满灰尘泥沙,已近午时,与沈随玉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
日光从东墙爬上西墙,她好似看着机会在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原本,如若一切顺利,她或许已经回家,不存在这个朝代了。可总事与愿违,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捉弄她。
傍晚,狭小的庭院被暮色笼罩。
晚膳时,厨房照旧送了饭菜与点心过来,云蹊愁眉不展,毫无胃口。
瓷碟中盛着五只色泽鲜艳,外皮酥脆的荷花酥,唯有最底下一只形状怪异,花瓣开裂。
她神色一凝,悄然拿起那只荷花酥,顺着开裂的花瓣再微微掰开,竟露出一张字条的一角。
她不由得呼吸一沉,眸中映着橘红火光,扯住字条的一角,徐徐拉出,上面赫然写着:
生意合作,一诺千金
姑娘若不至,沈某只好另觅能人
云蹊看完后,如同被一记闷棍敲懵了心。
是啊,沈随玉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她一直不出现,他也可以想别的方法回现代,不会再等她。
而她不一样,她被困在此,唯一的希望,是他手上的玉佩。
她不能再守着最初与谢暇的约定,坐以待毙了。
她将字条投入香炉中销毁,想出了一个法子。
第15章 路转
随意用了几口膳食,云蹊便命人撤下,此时夜已深,月色浮在窗纱上,唯见一树叶影摇曳荡漾。
她披了件薄披风,拿上两瓶治跌打的伤药。
那两个婆子其中之一的吴妈妈见她这副阵仗,说道:“二奶奶要去何处?大爷吩咐了您尚在禁足。”
云蹊故作颦眉蹙頞,愁上心头:“妈妈们有所不知,从前紫钗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时,我便与她交好。这回也是因我的失职,她才被大爷罚得这样重,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给她送些伤药,顺便看看她。”
她如今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尺雪院。
昨夜她离去时,亲眼见紫钗被抬回值房养伤,紫钗背后还有老太太,并未完全失势,想必手里还有些人脉。
趁着谢暇不在府上,她说不定可以利用紫钗逃出去。
两个婆子对视迟疑,云蹊的这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们并未明确拒绝。
“二奶奶,这么晚了,不如还是明日再去吧?”
云蹊为难地摇头,眼眶微红:“等紫钗伤势稍微好转,便要被送去静雅堂了,大爷禁了我的足,我也不想让你们为难。趁着她还在尺雪院,就让我去看看她吧。”
两个婆子面露难色。
云蹊看出这她们到底畏惧谢暇,不会轻易松口,又给她们打了剂强心针:“大爷吩咐了,我可以自由出入尺雪院,他知晓后也不会怪罪的,你们若不放心,大可跟着我。”
说罢,她又去妆奁摸了几粒碎银子,给她们一人塞了两粒。
“多谢妈妈们今日替我送水送饭。”
许是这一日的安安分分,让这两个婆子放松了些警惕,吴妈妈收了银子,思前想后,也觉得出不了什么纰漏,便先松口:“二奶奶说的有理,您去尺雪院,我们是放心的。”
虽嘴上说放心,可也寸步不离跟着云蹊。
谢暇不在,尺雪院里照样戒备森严,各门的下人一个都没减。
清白皎洁的月光铺满空幽宽敞的庭院,一步踏上,如同踩在一层薄霜上,越是寂静无声,越是令云蹊感到冷畏。
她进来后便直奔紫钗的住处。
紫钗是一等大丫鬟,住的不是通铺值房,有自己的单间。
云蹊掀开门帘一角,便见紫钗趴在榻上喝药,她面色煞白萎靡,不复从前的娇媚,也没什么精神气。
小丫鬟在喂她喝药,不慎手抖,药液全洒在她手上,她拧起小丫鬟的耳朵便骂:“看我被罚,一个个落井下石,等我好了,看我不治死你们!”
小丫鬟哭着跑出去,与云蹊擦肩而过,匆匆行礼跑远,屋里只剩紫钗的骂声。
云蹊暗道,紫钗心高气傲,风光了这么久,果然是不甘心的。
她让吴妈妈她们站在门外等候,轻缓走进去。
紫钗趴着身,看不到来人,听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以为是方才那丫鬟又跑回来了,“蠢东西,你是木鱼不成,要敲了才会响,还不去重新给我煎碗药来。”
云蹊等她话说完,才平静道:“是我,我来看看你。”
紫钗被这声音一刺激,强撑起半边身子,看清了云蹊的脸,恶狠狠道:“你来做什么?你转头向大爷告密,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是来看我笑话的?”
“随便你怎么想。”
云蹊知道紫钗误会她已深,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拿出两瓶药,放在床头,“我给你带了药来,涂了好得快些。”
紫钗抬手扫落药瓶,满心怒火朝她发泄:“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勾引了二爷又去勾搭大爷。”
云蹊简直无语,她到底勾引谁了?
可她不屑解释,紫钗越是误会她,她便最能成事。
她不疾不徐,拾起药瓶放回,笑意缓缓:“你下药算计大爷,你就要脸?你说我不要脸,可我确实用我的手段,让大爷对我深信不疑,你呢,你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她竟自己承认了,紫钗气得牙痒痒,一个动弹扯动了伤口,全身都泛起冷汗。
“你别高兴得太早,上头有老太太压着,说不准哪日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云蹊静静打量她,她有不俗的美貌,也的确聪明,她对谢暇一片真心,只可惜谢暇对她无意。
“我本也就没有以后的打算。”
紫钗听出她话里有话,生冷的目光攫住她:“你什么意思?”
云蹊在她身旁坐下,视线看向窗外,神情添上几分落寞,“没嫁给二爷之前,我在家乡有个青梅竹马,可到底是我辜负了他。前些日子他给我来信了,知道我在守寡,想让我离开国公府,与他再续前缘。我想了好些天,跟了大爷虽有荣华富贵,却终究不抵年少真情,我还是想出府去找他。”
紫钗捏着拳,五官死死拧着:“你如此水性杨花,还敢大言不惭!”
她的谩骂,云蹊丝毫不在意,继续添油加醋:“如今大爷对我正是新鲜时候,不肯放我离去,若是你能助我,我有法子让大爷对你回心转意。”
这句话,才真正触动紫钗内心深处的利益。
她依旧思慕大爷,想得大爷的青睐。
她思虑一阵后,又面露警惕:“你是想害我?”
云蹊心平气和,言语之间全是真心谈条件之意,“我们无冤无仇,我若有意继续跟着大爷,无非就是要与你争宠,可你如今已被大爷赶出尺雪院,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我为何还要害你?”
紫钗静下心来,陷入沉思,收拢的拳不自觉展开,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她轻浮浪。荡,说不定真是想出府去找野男人。
云蹊见她不再那般激动,便猜她已心动,顺势再道:“我为何得大爷爱重,是因为我做了一种香膏,涂抹在身上,便能令男人对我上心。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你用了后,保管叫大爷对你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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