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倘若城中真的找不到人,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被人用别的隐蔽办法带出城了。
“你到底在哪?”他沉沉呢喃,不断有股预感告诉他,那夜只差一点点,他便能接到她。
几场雪后,艳阳和煦,天气回暖,初春将至。
还有不到两月,便是天象开启之日。
他找到了无忧子的下落,他们本来可以顺利离开山西,找到无忧子后,请教他回现代的方法。
可现在,她在哪,还安全吗?
这日下晌,长青带着谢暇的口谕,快马赶回了山西。
主子让他传令各大官衙,封锁城门,严加排查徐静姎的下落,同时,命平原知县将云蹊接到县衙暂住,防止她出什么意外。
北境距山西终归是相隔千里,长青快马跑了三日,已是飞速,可还是听到了云蹊失踪的消息。
他不敢擅自瞒下,立马又派了探子,将此事禀报给谢暇。
长青将徐静姎还藏身在山西的消息带回来,沈随玉闻言,面色大变,他已然暗暗断定,云蹊失踪无疑就是徐静姎那个疯女人的手笔。
但她已被通缉,自身都难保,不大可能再冒险带着云蹊出城,且这几日城门处查得严,人极有可能还藏于城中某处。
于是,几方人马在城内挨家挨户彻日搜查。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拖的越久,他便越坐立难安。
他一想到,徐静姎曾多次出手想杀云蹊,加之这次云蹊配制出了解药,坏了她的计划,她定恨毒了云蹊,云蹊在她手上,能安然无恙吗?
—
一栋简陋的木屋房顶缺了一角,偶有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洒进来。
冰冷的水珠滴溅在云蹊脸上,肌肤触碰到凉意,她的手指微微抽动,倏然睁开了眼。
意识虚浮不真切,耀眼的日光照得她视线朦胧。
她缓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屋内,四周是断裂的桌椅木架,墙角结着蛛网,一束阳光从泛黄陈旧的窗纸照进,空中布满飞舞凌乱的灰尘。
她眨着沉重的眼皮,这是在哪?
下意识挪动身体,头部传来一阵钝痛,厚重缥缈的记忆也被这阵钻心之痛渐渐牵扯回脑海中。
她记得她那夜刚爬出杏林斋,便被人擒住,头部遭受击打,接着便失去意识,没了后文……
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
当时被人缠住脖子的那一瞬,她还以为是谢暇的人发现她了,要抓她回去。可现在她竟躺在这里,还被捆缚着双手双脚,周遭的环境又是这般破旧恶劣,她心里笃定,不是谢暇。
若是他,没必要这么对她。
不管是谁,她有预感,来者不善,她心底泛起一股对未知的恐惧。
她放眼打量四周,想找寻能割断绳子的尖利之物,目光在房中逡巡,忽见前方有块泛着亮光的碎瓦片。
她不免惊喜,艰难调整身形,缓缓向前挪移,衣裙蹭尽灰尘,不敢制造出一丝声响。
身子向前倾,被绑着的双手用力屈伸,还差一点点便能触碰上那块瓦片。
房门发出“吱呀”沉响,被人从外头打开,明亮的天光如注般倾洒进来,云蹊感到一阵目眩,微微眯着眼。
再抬眸时,一个女人出现在她眼前,女人裙摆摇曳,将她即将摸到的瓦片踢远。
女人的发髻倒还算整洁,脸上带着不屑的笑意。
原本凌冽犀利的五官就像被消磨平棱角,覆上一层颓败之色,身上那身葛布制成的衣裙比起宫中的云绫锦,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不是亲眼所见,云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衣装朴素,扮相平凡的女人是徐静姎,昔日那个高高在上,奢靡无度的长公主。
这一瞬,她眸色黯淡,神思飞速运转。
她从谢暇那里得知,山西百姓中毒,是徐静姎联合巴赫人干的。
她还以为徐静姎潜逃回了巴赫,没想到她竟还在山西。
这么看来,把她带来这里的定是徐静姎了。她是来找她报仇的吗?是觉得自己穷途末路了,想拉着她一起死?
那这里应该还是山西城内的某个地方,因为徐静姎早被通缉了,而她失踪后,沈随玉他们定会报官,这时候城门防守严密,徐静姎自己逃出去都难如登天,更何况还要带着她。
她实在是对这个出尔反尔,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到极致的女人深深痛恨。
可惜运气不好,又落到了她手里,不想死的话,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她周旋,才有生的可能。
她只看了一眼那块被踢到远处的瓦片,缓缓抬眸,淡定看着徐静姎,“我与殿下真是有缘,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徐静姎冷笑了几声,如刀子般锐利的视线在她脸上、身上搜刮。
“你可真是命大啊,杀你几次,你竟还没死。”她眼神一凛,话语中藏着一道狠厉。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计划,就是让眼前这个女人给毁了,以至于功败垂成。
如今她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只能扮作普通百姓,在城内的一处荒山破庙内安身。
她就是为了权利活着的,最渴望的东西破灭了,叫她怎么能不恨云蹊。
多吉尔那几个蠢货眼看在山西这边的计划败露,又见山西各处官府出了通缉令,他们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出城,要逃回巴赫。
只有她明白,谢暇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多吉尔他们说不准会在半路上被谢暇的北境军截杀,就算他们能侥幸回到巴赫,也是死路一条。
而她,要死也要死在大景,她还看不上巴赫那个方寸之地。
是以,她并没回去,左右都是一死,与其回了巴赫等着谢暇来杀她,还不如继续待在山西,将搅乱她计划的罪魁祸首杀了,解她心头之恨。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徐静姎一张红唇上下开合,捏紧了拳。
云蹊难以预料徐静姎下一刻会不会动手杀她,镇定回答:“我实在是不知殿下为何这般痛恨我,第一回是我没能按照您的令给谢暇下毒,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只好和盘托出,保全自己。”
说完,她又道:“就算第一回失败了,可第二回在清濛山,第三回替您藏和零散,哪件事我没办好?不是都让谢暇受到重击了吗?可他命大,活了下来,殿下这就不能怪我了吧?”
徐静姎捏着她的下颌,又狠狠甩开,用轻蔑的声音道:“你或许不知,我最讨厌聪明的人,尤其是你这种伶牙俐齿的女人。”
她讨厌比她聪明,比她主意多的女子,而云蹊恰好就是这种人。
所以,即便云蹊与她三番两次合作搞垮谢暇,在她眼中,云蹊不是同盟,而是一块她掌控不住的顽石。
她仍旧嫉妒她,想亲手杀了她,越聪明的人,她便越想毁掉。
云蹊背脊发凉,暗道,这女人真是疯了,怎么她遇到的疯子这么多?
“那殿下的意思,是要杀我吗?”她扬首反问,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到一丝慌乱。
徐静姎冷哼一声,“我把你杀了,下辈子,你就做我一人的幕僚,如何?”
云蹊对她的疯言疯语感到荒谬,指尖不经意间收紧几分,脸上依旧没有露怯。
“何需下辈子?”
她与徐静姎对视,忽而笑着不疾不徐答来:“我知道谢暇此去巴赫的行军路线,若我告知殿下,殿下提前得知路线,再设伏扳倒他,要想下辈子的或许就不是您了。”
第79章 灵犀
云蹊面色沉稳,字字掷地有声,她知道自己口中的行军路线对徐静姎的诱惑力巨大。
因为徐静姎与谢暇一样,对权力极度痴迷渴望,事关谢暇的命脉,她不会不想知道的。
这也是能暂时保全自己性命的唯一办法了。
徐静姎听后,果然屏息敛神,暗自思量她的话。
哪怕她如今落魄至此,看云蹊的眼神依旧是自上而下的俾睨,她轻飘飘地瞧了眼指甲上残余的蔻丹,目光一转,出言试探:“听说谢暇对你念念不忘,他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堂堂一品权臣,竟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两次,竟还能把路线图告诉你?”
云蹊听出了她是在试探自己与谢暇的关系,从而才能知道路线图可不可信。
她自然要让徐静姎相信。
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才有可能活下去。
她沉着回应:“殿下猜错了,他对我已无情意,见到我时,差些把我杀了,是我说我能配制解药,他才没有即刻杀了我。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说杀我难以解恨,等到他来日回京登基,便把我带回去,做个最低等的宫女,慢慢折辱我至死。”
她故意提及谢暇回京便要登基,就是为了激怒徐静姎对他的恨,让她想倾尽最后的力量去跟他一搏,她想跟他斗,才会对行军路线感兴趣。
徐静姎有几分信服她的话,她自然知道谢暇心狠手辣,不会再对一个三番五次背叛他的女人心慈手腕,而他准备报复一个人,慢慢折辱比一刀杀了更符合他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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