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23)

  许是心神崩溃到极致,她竟有了个荒唐的念想,既然逃不掉,就在这里和一个她不喜欢、但有权有势的男人过一辈子不好吗?

  他不会让她过苦日子,只要她像从前一样忍着,遇事顺应他几分,他也会对她关怀体贴。

  忍着,忍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仅剩的一点理智与信念又强托起她疲惫的身心,她捏紧冰冷的被角,重拾回自己的所求。

  谢暇口中的日子,并不是她向往的。

  她为什么要想通?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她为什么要畏惧他、向他屈服?哪怕死,都要留清白与傲骨在人间。

  “不可能。”她背对着他,犹如施舍给他三个字。

  谢暇的胸膛因这三个字而久久震动,良久,他也对她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佛在此刻,他完全地拥有了她。

  窗外风雪肆虐,榻上二人身心并不契合,此刻却以一种暧昧且诡异的姿态,相拥而眠。

  翌日雪停,艳阳高照,天气回暖。

  谢暇昨夜宿在杏林斋,拥着她睡了一晚,虽什么也没做,可心底的空虚得到满足,从头到脚神清气爽,他命人备好了早膳等云蹊醒来一起用。

  云蹊起来后,见谢暇还在这没走,竟还备了一桌子膳食,悠悠地坐着等她,这是把她的地盘当自己家了?

  “这是我的铺子,请你出去。”她不悦道。

  谢暇站起身,面上含笑:“左右你也不愿去我府上,我就住在你这吧,还是说,你愿意去?”

  他给她两个选择,要么她去他那,要么他留在她这,只要他们不分开,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他若是留在杏林斋,便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搅他们。

  云蹊愤懑瞪了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做无谓的争辩,正好肚子饿了,低头用膳。

  她无可奈何,他想留在这,她赶不走,哪怕他把她强行带走,她卑微之躯,也无力反抗。

  谢暇耐心给她夹了一只拇指大的春卷,她瞥了一眼,一口未动,默默夹回去。

  她不在意他神情凝滞,也不怕他下一刻便要发疯发怒,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潦草用了半碗热粥后,她便继续去到药房,去配制昨天没有配完的药。

  谢暇见她马不停蹄地又要去药房,想到大夫说她要休养几日,不可过度操劳,拉住她的手,“云娘,你将药方写出来,我督促旁的大夫去配药,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冒领你的功劳。”

  他想让她为了自己的身体,休息一下,她不想看到她为了旁人,熬垮了身子。

  “我要的不是虚名。”云蹊甩开他的手,她觉得谢暇的意思是在说她是为了名声与赞誉,才躲在这药方日夜配药。

  “我是为了本心与本职。”

  从小到大,凡是经过她手的事情她就会认真完成,不会假手于人,更何况对待这种能救人性命的药,所以这第一份药,她要自己配。

  谢暇愣住了,被她趁机挣开了手。

  她与旁人,真的很不一样。

  他没来山西前,听说那些大夫制药不积极,一副事不关己之样,是听到官府许诺谁先配出解药,便重赏黄金,才认真研究药方。

  可对她而言,名声与富贵,这种世间凡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填不满她内心的渴求。

  他见她毅然进了药房,又熟稔拿起铜称等物件,也不由自主跟随她进去。

  她身着一袭青色衣裙,穿梭在狭小整洁的药房中,眉眼清澈干净,动作果断利落,像是永远也不会厌倦。

  他思绪漫涌,她口中的本心与本职、自由与公平,在十足的利益面前,当真有这么重要?

  “你忘了吗?从前在庐州,是你宵衣旰食配出来的解药,可那些百姓又是怎么说你的?”他忽然开口问她。

  哪怕被人误会曲解,谩骂指责过,她也不后悔,依然甘愿付出一切吗?

  云蹊抬眸,庐州的事虽历历在目,可并不会改变她身为大夫的一个本心。

  “难道被人指责,就不做了吗?”

  她尽力做到最好,问心无愧,也对得起任何人。

  谢暇神思恍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时至今日,他好像才渗透了一丝她的心。她与他是一样的人,只要认定之物,便从不会放弃。

  他忆起两年前在庐州找到她时,她正被小人陷害,他非但没有替她伸冤,反而还强迫她去听指责她的谩骂声。

  那时,他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若他在庐州没有那般折辱她,她就不会那么恨他,他也不会有牢狱之灾,便没有他那颠沛流离的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夺得大权,与她顺利完婚,他们的孩子若是顺利出生,如今都已两岁了吧。

  若是能重来就好了。

  —

  谢暇陪着云蹊在杏林斋呆了三日,第三日夜里,云蹊加了最后一味药,眼眸一亮,寓意着大功告成。

  他连夜把药拿去医馆,让那边的大夫煎第一份药出来。

  一位中毒的百姓服下后,夜里症状便有所好转,到了第二日清晨,也不喊胸闷了,身上的不适之症都得到了缓解。

  这正证明云蹊的方子是有用的。

  他即刻令官府派人过来誊抄云蹊写好的药方,一传十十传百,张张药方传至城中各大医馆。

  城中多数中毒百姓用药后症状都在减轻,有些年轻力壮的青年,服了药后的第三日便能自己下地行走。

  过了半个月,许多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百姓陆续出了医馆,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云蹊道谢。

  谢暇也将云蹊所用的林芜这个名字在山西当地广泛传播,更是亲自提笔,以山西知府的名义,为杏林斋重提了一块金漆牌匾。

  牌匾高挂门前,熠熠生辉,在山西所有药铺医馆里,这是给予杏林斋最高的荣耀。

  这些日子,凡是用过云蹊的药后痊愈的百姓,纷纷给她送来锦旗,口口相赞她医术高明,杏林斋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云蹊知道,这如浪潮般汹涌的呼声背后,少不了谢暇在推波助澜。

  等杏林斋前的百姓散去,她失神地望着那块厚重耀眼的牌匾,心底五味杂陈。

  她在庐州的遗憾,算是在山西实现了。

  谢暇处理完衙门的事,一如既往来杏林斋寻云蹊。

  这些日子,他就没有回过自己的宅子,日日都在杏林斋办公、用膳,晚上也在这睡。

  哪怕她抗拒,他便强行拥着她,挤一挤,一张榻上也能躺两个人。仿佛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再也容不下旁人。

  云蹊整日呆在药铺,哪里也不能去,久而久之,她反而珍惜被困在杏林斋的生活。

  至少这里是她自己的地方,城中百姓的毒已解,谢暇早晚要带她回京,被他重新困回高墙大院,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

  然而谢暇并未打算立即回京。

  多亏了云蹊,如今城内安定,破除了徐静姎与巴赫人意图从山西直取皇城的打算,徐静姎他们的计划败露,知道再呆在山西会被瓮中捉鳖。

  他亦是刚得到禀报,说徐静姎与两名巴赫首领扮作行商之人出了城,路径看着像是要从山西以北,一路潜逃回巴赫国。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来,把徐静姎放跑是纵虎归山,她是大景人,知道不少朝堂内外的大小事,她必须死。

  二来,此番若是轻轻揭过,就怕巴赫人休养生息后,又卷土重来,受苦的还是北部各州边境百姓。如今北境兵强马壮,将士们枕戈待旦,若是要与巴赫一战,也绰绰有余,他不会放过残害大景百姓的异族人。

  平定边境,让边境不受异族所扰,也能更好地向天下人证明,他比徐姓之人,更适合坐这个皇位。

  他对云蹊道:“云娘,我打算领兵去山西边境,擒拿贼子首级。等我凯旋,我们就回京。”

  第76章 送君

  云蹊稍稍抬眸,眼底滑过一丝微弱的讶异。

  而后,她又想着,谢暇睚眦必报,是个自傲强势的性子,决定乘胜追击敌人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若是能擒拿巴赫国首领,让他们不再敢在大景边境作乱,他也算是做了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谢暇静看着她没有任何神情的脸,喉头一涩:“我打算三日后调北境兵马过来,整军出发,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亲手刺伤了他,那夜大夫替他看伤时,她也在场,应最是了解他的伤势,她可会问问他如今的状况,是否适合长途跋涉,行军兼程?

  “你放我走吧。”

  幽暗红烛下,云蹊的五官清冷得生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红烛照彻,看着这些他亲手布置的假象,只觉得深深地讽刺。

  谢暇没等来他想听的话,唯有摊下手,哑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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