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19)

  云蹊将剪刀对准自己的脖颈,眼眶皆红,声声都是威胁:“你再靠近一步,我们之间,你死我活。”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生命力便再次枯萎,已然抱了死心。

  谢暇见她面色坚毅,是真有可能会伤害自己,才由衷慌了神,却怕她举止过激,不敢强行上前,“把剪刀放下。”

  云蹊将唇咬的泛白,微微偏首望着他,因愤恨溢出的泪垂在脸庞,“两年前,你要置我于死地,我是死里逃生才捡回一条命。也正是拜你所赐,我什么都没有了,在山西苟活两年,不过是苦中作乐。你如今又来逼我,不就是想折磨我吗,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两年前追杀你的是徐静姎的人马。”谢暇脱口而出前半句,后半句,却愣了片刻才道,“但我亦有悔。”

  他当时确实也派人追杀她了。

  如果他没下杀令,仅命人把她带回来,说不定便能从徐静姎的人手中救下她,她也就不会消失两年。

  云蹊听到这个真相,虽沉默了少顷,可转而,面上又恢复厉色。

  两年前是谁追杀的她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不是他,那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她恨他的事实。

  他在后悔什么,后悔放她走了,当年没能杀了她?

  “没能让你死,是我技不如人,我自己动手。”她说着,捏紧了手上的剪刀。

  谢暇眸色骤暗,额角大跳。

  那必须服用丹药才能见到她的无数个日夜已化为他最为畏惧的过往,他好不容易找到她,绝不能再看着她有任何事。

  云蹊扬起手的那一瞬,手腕被一道力禁锢,谢暇眼疾手快,夺了那剪刀,重重摔在地上。

  “我说过要你死了?”他盯着她死寂的脸,执起她的手腕。

  云蹊被夺了剪刀,心如死灰,所幸破罐子破摔,用另一只手扇了他一耳光。

  那清脆的声响在屋内格外清晰,谢暇被打得呆滞偏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高亢的声音尖锐到泄了气。

  谢暇因失血过多,唇色已淡了一半。

  他眼前俱是昏花的虚影,唯有她的面庞依旧清晰,他对她说着这两年来藏在心底的愿望:“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与我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从前你我的恩怨,包括你与谁有什么瓜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云蹊听后,一字一顿:“你做梦。”

  她说完后,猝不及防间,谢暇竟失力倒在她肩头,他闭上眼时,还紧紧抱着她的腰身。

  云蹊闷哼一声,伸手推搡他,人却纹丝不动,好似他们紧密贴合,融为一体。

  —

  谢暇晕倒后,动静惊动了下人,一行人强行将他从云蹊身上扒开,把他扶到了榻上,请来了大夫替他看伤。

  云蹊净了手,洗去手上的血,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榻前人影散乱,有替他包扎的、有替他上药的,忙得不可开交。

  可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冷漠转身,想趁着他昏迷时离去。

  长青抬手一拦:“你不能走。”

  “凭什么?”云蹊被堵在门口,不悦地质问,“我是杏林斋的老板,不是他谢暇的妾。”

  长青想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爷,若不是看爷喜欢她,他现在就想杀了她。

  “是你刺伤的爷,爷想怎么处置你,等他醒来自有定夺。”

  云蹊不住地冷笑,真是好一对自私自利,蛮不讲理的主仆。

  就算她把谢暇捅死,也是他咎由自取,都是他来搅了她平静的生活,都是他非要把她掳到这里来。

  长青不让她走,她便背对着谢暇,坐在这间房中,房中有丫鬟伺候,许是怕她对谢暇做什么。

  一股无力之感萦绕全身,她在想,他不让她死,那等他醒来,又是像这样困住她吗?把她关在高墙大院,让她以色侍人。

  若是这样,她大概真的会反复寻死。

  她不理解,世上为何会有像他这么固执的人。

  他位高权重,什么都有了,难道还差女人吗?为什么不肯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她在房中坐到深夜,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待丫鬟端来熬好的药,她听见丫鬟说人醒了。

  谢暇缓缓睁开眼,他方才又在梦中遇到她了,原本这些幻境等他醒过来就会烟消云散,可是这次他睁眼,竟看到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

  他抬手赶了伺候的丫鬟下去,不久前的记忆一帧帧涌现回脑海。

  她没死,他见到了她,还把她带回了府,他们吵了一架,他被她用剪刀刺伤,最后倒在了她身上。

  她居然没走吗?一直在房中等他?她是气消了吗?她心里还有他,所以看到他晕倒,才不忍心离去?

  他胸膛起伏,刚欲开口,云蹊便冷淡道:“你的属下不让我走。”

  谢暇叹了一声气,眼中的热望化为失望。

  果然,还是那个心如硬石的她。

  云蹊又道:“我如今有些头绪,尝试一番,许能配出解药来。而沈家在山西的药铺掌管多处药材供应,你若还有一点点为官的良知,见到百姓如今的状况,就请你不要公报私仇,把我们放了。”

  “我凭什么放他?”提到沈随玉,谢暇便心火突起,不容退步,“我自会逼他交出商铺的管理权,再把他杀了。”

  云蹊死死握着拳,下颌绷到酸胀,大声解释:“我跟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全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为何不能放过无辜之人?”

  “真的吗?”

  谢暇急切追问,他很想就此相信她。

  可他一想到她与沈随玉曾拥有过定情信物,这般亲密,连自己同她都没有过,于是,他便会开始设想他最不愿看到的情景。

  “谢亭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吗?”被他用那样肮脏的心思猜忌,云蹊忍无可忍,越愤怒,反而越平静地反问他。

  谢暇不论信与不信,都不想再提此人。

  他只想趁着今夜大好良机,多跟她说说话,两年了,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你过来。”他朝她招手,“服侍我喝了药,我就考虑放了你,也放了他。”

  云蹊太了解他的性格了,第一反应便是怀疑他的话是否算数。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犹豫片刻后,终是端起放置在桌上的药碗,走到榻前,“若你再次言而无信,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73章 争吵

  她说这句话时,琥珀色的瞳仁被墨色浸染,掷地有声的字句如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谢暇血淋淋的伤口上。

  谢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腹部那被她刺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艰难起身时,她甚至无动于衷,连虚扶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他暗嘲,原来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言而无信,道貌岸然的小人。

  那又如何,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这一生,想要的人,唯有她一个,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你人在我府上,没资格跟我提条件。”

  云蹊紧咬牙关,看着面前这个偏执、不肯退步的男人,捏着碗沿的手指因极度用力,导致微微泛白。

  两年了,他一点都没变,果然还是这么个无耻之人。

  他说的后悔,就是个笑话罢了。

  谢暇在她的凝视中,拍了拍身旁的垫褥,示意她坐过来,他真的太想好生看看她了。

  云蹊步履迈的很小,拖泥带水走过去,她没办法,只能去相信他还有仅存的良知。

  坐在他身前,她极度不自在,盯着他深切且炙热的眼眸,突然张口:“你若是想像从前那样对我,我告诉你,做梦。我真的会死给你看,左右我贱命一条,什么也不奢望了。”

  谢暇像是没听见她冷若冰霜般的无情话语,自顾自与她说话:“你骗我的这两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云娘。”

  他不再唤那个带着轻佻且戏谑的名讳,他如今愿意给她尊重,让她做他的妻。

  他这声不同往常的称呼,令云蹊不由得思绪凝滞。

  而后,她迅速扫尽眼底的愕色,答他:“你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开心吗,我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朋友和家人,能自由愉快地生活。你放过我吧,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谢暇捂着胸膛轻咳两声,鼻息沉重,笑意深深,“你害我至此,你觉得我凭什么放过你?云娘,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你用余生,来弥补你对我的背叛。”

  “我为什么背叛你?你不知道吗?”云蹊微微偏首,斜睨着他,眼神骤然变狠厉,“谢暇,那年在清濛山草场,我在你身上藏迷香,我都没想过一定要你的命,那时,我还只是想逃离你而已。可你毁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就是要你死怎么了?!”

  她说到激动之处,手腕止不住地颤抖,索性松手,狠狠砸了那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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