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眸光微闪,咬了咬唇,终究只能柔声谢恩,带着舞姬和乐师缓缓退下。
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帝后并肩而坐的身影,藕色舞衣下的手指悄然收紧。
殿门合上的瞬间,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姬晟转过头,狭长的凤眸直直看向孟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日这是怎么了?梓童似乎有些走神?”
孟昭被唤的有些羞赧,却仍维持着皇后该有的端庄。
她轻轻挣开他握着的手,声音低低道:“万岁方才……倒是让臣妾一时有些不适。淑妃还在殿里,万岁就这般……”
姬晟低笑出声,伸手重新将她拉近,声音格外低沉富有磁性:“哪般?”
见姬晟明知故问,孟昭羞得别过脸去。
难得见孟昭吃瘪,姬晟笑的像个孩子,“未免咱们夫妻生分了,看来朕以后可要多唤唤了。”
看着姬晟那充满恶趣味的笑意,孟昭反应过来,知道是他在打趣自己,于是推搡了姬晟一下。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几分娇嗔:“万岁惯会拿臣妾打趣,淑妃她们本就心思多,您还这样由着自个儿的性子,明日怕是又要传出什么闲话了。”
姬晟顺势握住她推过来的手腕,顺着她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畔低笑,“传闲话又如何?你还怕了不成?”
她自是不怕的,只是……
只是女人间的这些事情,姬晟一个男子又怎么明白。
孟昭被他抱得紧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素来端庄惯了,当着宫人的面尚且维持着皇后仪态,此刻殿内只剩二人,才稍稍放松了些,靠在他胸前。
“万岁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可是北方的战事有什么好消息了?”
姬晟凤眸微眯,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捷报今儿一早刚送到,定国公奇袭燕军大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顺势收复了霸州。朕今日难得松快片刻,见你来了,便想拉着你一起看看热闹。结果你这小醋坛子……”
“谁是醋坛子了?”孟昭轻哼一声,十分大胆地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却很快被他捉住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气氛格外暧昧。
孟昭迅速抽回手,脸上的红晕更甚了。
不过听到霸州已经收复的消息,她的眼睛弯了弯,“边关大捷,臣妾恭贺万岁了。”
姬晟见她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真心喜悦,心头也跟着松快许多。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再放开,“朕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此事,只是不便过问。这次定国公他们立了大功,也是你献计筹集军饷有功。朕打算厚赏三军,让朝中那些废物酸儒们看看,究竟谁对谁错。”
话音刚落,姬晟声音渐低,带着几分认真:“说起来,这些日子很是委屈你了,先是那几个言官闹的满城风雨,后来二妹的事又闹得宫里人心不宁。”
孟昭轻轻摇头,“哪里就那样娇气了,这些本都是分内之事。再说了,筹集粮饷也是为万岁分忧,臣妾能帮上忙,心里也是高兴的。”
“至于二妹……她到底还年轻,母后心疼,臣妾也心疼。万岁只需把心放在前朝,后宫的事,臣妾自会替您看着。”
姬晟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总是这么懂事,让朕如何不心疼?也罢……”
他顿了顿,执起孟昭的手于她十指相扣,“九华台那边的菊花开的正好,梓童就陪朕去赏花罢。”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心头一软,十指与他相扣之处仿佛有暖流涌过。
她微微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万岁既有此雅兴,臣妾自当奉陪。”
姬晟凤眸含笑,捏了捏她的手指:“咱们走吧……”
两人说笑着起身,相携而去。
待淑妃更衣出来后,殿里哪还有帝后的身影。
珊瑚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低声禀道:“娘娘……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方才说要去九华台赏菊,已然离开了。”
淑妃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因舞后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没了血色。
她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青,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走了?就这么走了?”
珊瑚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淑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她在更衣时还想着出来后如何再与姬晟说上几句,好邀宠一番。谁知皇后竟直接把姬晟拐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
“皇后……还真是好手段。”她冷笑一声,眸底涌起浓浓的不甘与怨恨。
天色渐暗,宫道上的灯笼摇曳不止,秋风送来阵阵菊香。
九华台下,无数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紫红,层层叠叠,显得格外清雅。
两人沿着**缓缓而行,低声闲谈。
姬晟偶尔说起朝堂人事,孟昭总能应答如流,替他解忧。
“宫中大抵也只有你和母后能在这些事上同朕说上了两句了。”姬晟有些感慨道。
淑妃和荣妃出身低微,见识浅薄,入宫前连字都认不全。
贤妃倒是精通文墨,却也只是这个时代再传统不过的女子,于前朝政事上并无过多的见解。
孟昭闻言,却也只是一笑而过,“万岁过誉了,臣妾也不过只是幼时随祖父多读了两本书,不敢在您跟前卖弄。后宫几位姐妹各有所长,就拿淑妃来说吧,她今日所作之舞,换了臣妾是万万不能的。”
夜风缓缓吹过两人的衣袖,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姬晟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仔细观摩着孟昭那张熠熠生辉的面庞。
他的思绪不由飘向远处,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皇后这样纵容的呢……
依稀还记得,昭平七年,第一次在慈宁宫见到她的时候,他并不喜欢这个规矩本分的女子。
甚至……因为她的存在,阻挠了自己挑选喜欢的女子为皇后,而对她生出厌恶、怨恨。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她改观了呢?
是因为她的沉稳端慧?聪明才智?还是在行宫那场大火时的泰然自若?亦或是自己中毒昏迷不醒时的冷静?面临群臣逼迫废位时怒斥内阁的果敢?
一桩桩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姬晟的凤眸渐渐柔软下来。
他忽然明白,那份厌恶早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依赖与珍视。
两人甚至早已经有了血脉的链接。
“梓童……”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喟叹,“朕有时在想,若当年没有选你为后,这后宫……甚至这天下,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孟昭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灯火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像碎星般闪耀。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万岁何出此言?”
姬晟低笑一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磁性:“自甄母后去后,我时常觉的自己很孤独……想让你陪我看更多胜景,想让你替我生更多孩子,想让这万里江山,留下我们的痕迹。”
他一反常态地在孟昭面前第一次用了“我”字,将两人的身份拉到了一个平等的距离。
夜风拂过菊花,带来阵阵清甜。
面对年轻帝王许下的诺言,孟昭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宫中,最忌讳的就是交出真心。
她想起刚被选立皇后时,姬晟一封诏书册立淑妃她们。
想起了刚入宫时姬晟对淑妃的偏宠。想起了在行宫过千秋时,姬晟对纵火真凶的敷衍了事。想起了无数夜晚,他歇在了其他女人的床榻上,甚至刚刚在永宁宫对淑妃不加掩饰的情意……
孟昭笑了笑,“臣妾是皇后,也是您的妻子。”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与理智,“万岁能有此心,臣妾已心满意足。至于其他的,臣妾不敢妄求。”
姬晟听出她话中的保留,凤眸微微一黯,却也没有强求。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竹林中,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从帝后身上离开,身影归于黑暗。
那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地上的野草已经嵌入泥里,显然他在这里待了许久。
一直到此时,孟昭才忽然想起今日来找姬晟的目的。
“大哥儿就要满两岁了,宫中这些日子琐事不断,母后的意思是好生张罗大办,也好添添喜气。”
闻言,姬晟却不以为意,“小孩子家家,哪里就兴动不动就大办的。要朕来说,随便摆两桌自家人聚一聚也就罢。”
李娘娘要求要办的热热闹闹的,可姬晟却并无此意,孟昭夹在中间一时犯了难。
她柔声劝:“如今您膝下只这么一个哥儿,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且就当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
姬晟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慢悠悠道:“他身为小辈,自己母后过寿时尚且简朴,岂有越过长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