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倒霉,看来那家商行的生意要受到冲击了。
他怜悯地看一眼克拉彭侯爵。
克拉彭侯爵脸色更黑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跟在布尔韦尔伯爵的后面,成为了这家新商行的又一位贵宾。
……
夜色如墨,将博西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座奢华府邸的宴会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光。
然而,围坐在桌边的几位贵族却个个食不知味,仿佛盘中的烤乳鸽和美酒都变成了难以咀嚼的土块。
“布尔韦尔那个老狐狸已经光顾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声音烦躁,“还有克拉彭、菲茨那几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犹豫与不安。
博西城,原本是女王爵吉尔·塞西尔的领地,属于亲王派,但后来女王爵过世,政治风向骤变,王都里旧王后一派得势,新的博西公爵就见风使舵投向了王都,还反过头来,带头打压起吉尔女王爵的女儿露茜·塞西尔。
他们这些博西城大大小小的贵族,不少都跟着摇旗呐喊,踩过塞西尔家族一脚。
谁能想到局势变化得这么突然?
那位傲慢自大的博西公爵在和霍布斯国王的战役里送了命,博西城一下落入叛城的尴尬地位,正当他们以为要被清算,日夜难安的时候,天降喜讯,国王把这座城封给了玛丽这位新王后,新王后还是位天赋顶尖的驯兽师。
博西城的贵族们简直要开香槟庆祝。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不会受到王都那边的排挤,说不定还能抱上新领主的大腿,更上一层楼。
结果最先抓住机会,进入王都得到亲近的居然是常年被他们打压的露茜·塞西尔。
这个女人很狡猾,也很擅长抓住时机,他们有心理准备,塞西尔家族重新掌权,露茜能获得不少好处和地位,他们以后就算不交好,也不能再得罪打压她,可显然她要的不止于此。
他们也没想到她能如此迅速地重返权力中心。
那家新开张的、由露茜·塞西尔经营的新商行,足以说明王室以及新领主玛丽对她的信任和倚重。
这一点就足够打破贵族圈层的孤立了。
何况在对新领主玛丽的调查中,他们也对霍布斯领地的商行并不陌生了。
那种依托了进行快速运输的方式简直是作弊,普通商行和商队在它面前,根本没有优势可言。
现在露茜·塞西尔拿下了经营权,掌控的不仅是商品流通的命脉,更掌握了联结各阶层势力的同盟网,那些协会领/袖、从炼金术士和冒险者……大批人都要向需求低头。
用不了多久,露茜就会成为除新领主外,博西城的第二大实权贵族。
这些贵族们不是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贵族的傲慢让他们很难对一直打压的人低头。
“低头?凭什么!”一位年轻气盛的子爵猛地将手中的银叉拍在桌上,“她不过是个轻浮的女人罢了!”
桌上的贵族们并没有回应他,反而在眼底划过了讥诮。
这位子爵也是位花心滥情的贵族,曾经向露茜·塞西尔示好求爱,却被露茜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宁愿选择非贵族出身的骑士作为情人,也不稀罕这位眼高于顶的肤浅子爵,这件事使得这位子爵在社交圈大丢颜面,从此不遗余力地抹黑打压起露茜·塞西尔来。
许多大贵族们心底并看不上他,要不是现在的形势需要博西城贵族们站位,他甚至没资格坐上今天的长桌。
贵族们不约而同忽视了他,任由这位子爵的脸色红了又白。
他们继续讨论原本的话题。
“或许我们该重新考虑与塞西尔小姐的关系了。”一位始终沉默的贵族终于开口。
“不错,形势比人强,布尔韦尔他们已经去了,我们再这么端着,等人家把肉都分完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喝汤?不被清算已经是好事了。”另一位贵族愁眉苦脸,“你们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对付塞西尔家族的产业了吗?我可不信那个女人会那么大度,既往不咎。”
不少人终于记起露茜·塞西尔是个多么记仇的女人。
一时间,宴会厅内充满了唉声叹气和烦躁的争论。有人主张决不低头;有人则认为应该亡羊补牢。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主桌上的侯爵开口了。
他盖棺定论在场的贵族们应该争取新商行的贵宾名额,见有人不服气地要反驳,他冷脸斥了回去。
“蠢货,怎么还在想露茜·塞西尔?你们光想着不能对她示弱,是否忘记了商行真正的主人是谁?要是她不高兴,哪怕只是做个贵族领地税率调整,都够我们伤筋动骨了。”
不少人被提醒,白了脸色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82
博西城那些暗流涌动的斗争, 玛丽了解得并不深,她偶尔翻阅仆人呈上来的书面报告,看到新商行的经营状况良好, 金库里的金币也在稳定增加, 对露茜·塞西尔的经营能力十分满意。
这天玛丽刚结束一个炼金实验,走出了工作室的门,发觉夕阳将余晖泼洒在王宫的琉璃瓦上, 绚烂得惊心动魄。
她驻足欣赏了片刻,顺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莉达走过来,告诉她霍布斯请她过去一趟。
“现在吗?”玛丽问。
得了肯定的答复,玛丽没有回自己的居所, 而是转向了旁边制式一样的宫殿。
她走进了霍布斯的寝宫。
霍布斯似乎是刚沐浴不久,室内有氤氲的水汽裹着雪松的淡雅气息,让人心神微漾,霍布斯头发微湿, 正随意地坐在一张天鹅绒质地的单人椅上,一件白色丝质衬衫松垮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水珠正沿着他后颈的曲线, 没入衣料之下。
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露出小片线条优美的锁骨, 布料被水汽浸得有些透明,隐约透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玛丽的呼吸顿时漏了一拍。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莫名想起了之前露茜邀请她去剧院看的戏剧。
其实后来露茜也几次邀约她,只是剧目的尺度没有之前大胆出格,她还听过参与宴会的贵妇人们抱怨过这些剧目变得无聊了。
眼前的霍布斯,此时就和她第一次看的那出《画眉》里, 引得贵妇人尖叫的男演员有种说不出的奇妙相似。
嗯,怎么形容呢。
有点过于……活色生香了。
玛丽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思绪是不可控的,她甚至忍不住将两者拿来对比。
那位男演员容貌身材都是顶尖水准,可是远比不上霍布斯,他矜贵俊美,气质尊贵威严,也许是衣着和环境的原因,他那被薄衫勾勒出的蜂腰猿背、峭拔挺立的身姿,又散发出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玛丽毫不怀疑,如果这一幕被那些贵妇们看见,她们绝对会为之疯狂的。
玛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霍布斯有什么事。
霍布斯站起身,迈开长腿,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很高大,带着水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个距离让玛丽不由自主想起授爵仪式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然后俯身,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不知道为什么,玛丽觉得自己的手背忽然有点发烫,那股热意甚至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脸颊。
她强自镇定,掩饰地转过身,走向窗边的天鹅绒长椅落座,眼睛盯着地面。
霍布斯立在原地,唇角掠过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伸手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了一封信函。
“是格里芬伯爵府的事,虽然你不在意,但最好还是了解一下。”
他将信函递到了她手里,然后默默返身,取了件外衣披上,整个过程自然随意,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玛丽的不自在。
玛丽暗暗松一口气,认真浏览起信函。
霍布斯坐回到原本的单椅上,趁着她仔细读信,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天知道他刚刚多想将她抱进怀里,可是不行。
还不行。
霍布斯深深吸了口气。
……
寝宫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玛丽原本那些混乱奇怪的感觉已经褪去,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
她一时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原身的父亲,最后选择了疏远的叫法。
“格里芬伯爵真的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