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起,湖光被劈开一道细线,游艇缓缓离开泊位往更开阔的地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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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宗言看了眼时间,此时国内已经是下午四点。
早晨他起床时发的消息,苏若婉一直没回。
他想起昨晚挂断视频前,她瞪他的那一眼。
不高兴了?
他拨了通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拒接,接着来了条信息。
【暂时不想理你。】
祁宗言笑着回过去。
【那我什么时候再来打扰合适?】
苏若婉陷在柔软的日光垫里,转了转眼睛,
【乖乖等我召唤。】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仰头看向湖面。
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游艇在静谧的湖心慢慢降速,水面随之平静下来。
陆君泽收油,确认好安全位置后按下了下锚键,转身进了舱内。
苏若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视线尽头水天相接。
夏日的阳光落在清澈的湖面,碎光伴着水纹轻轻晃动。
不多时,陆君泽沿着侧甲板缓步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果盘。
白色休闲裤配浅蓝色阔版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卷起。
墨镜遮住了那双淡漠的眼睛,柔和的面部轮廓让整个人俊逸从容。
他在她侧边空着的软垫上坐下,把果盘递过去。
苏若婉接过,忽然轻声开口:“我想孟小姐了。”
陆君泽垂眼笑了下,“很久没想起她了。”
孟悦君,是他的母亲。
也是当年沪城最耀眼的名门小姐。
苏若婉记忆里,身边的人从不叫她陆太太也不叫孟女士。
始终都称呼一声“孟小姐”。
小时候第一次见她,是在海边。
简单的白色衬衫裙,肩上随意搭着海魂条纹针织衫,对着她笑的时候,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阿婉,等下跟我出海玩好不好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关于“出海”的记忆里,都有她的身影。
苏若婉问:“她来过这边吗?”
陆君泽目光在湖面上扫过,“没有。”
“船上写着的,是她的英文名字吗?”她轻声问。
“嗯。”他应了声。
她偏过头看他,“君泽,你还怕吗?”
陆君泽唇角动了动,“怕。”
苏若婉弯起眼睛,“你看,你对我笑了这么多年,我不还在嘛。”
陆君泽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被墨镜挡住。
“阿婉。”他眉心微微收紧,“别让我找不到你。”
苏若婉鼻腔微酸,“我去哪都会告诉你的呀。”
只有她知道——
孟小姐离开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午睡时,常常会在半梦半醒间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在找人,也像是在等人回应。
“君泽,我们晚上去飞吧。”苏若婉说。
陆君泽迟疑了下,“那个时间段也许有雨,基地大概率不会放飞。”
“几率那么小。”苏若婉皱了皱鼻子,“我们自己去,不走基地航线也可以。就想看日落。”
陆君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晚上七点。
苏黎世。
祁宗言在办公室翻看最终版本的协议。
目光扫过几个关键条约,确认无误很快合上。
他又看了眼安静的手机,看来今晚,是等不到她的“召唤”了。
门被轻敲响,随即推开。
秦川快步走进来。
“先生,陆总那边来消息,少夫人今晚要去萨莱夫山的新基地飞伞,预计时间九点,为了看日落。”
他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气象显示,晚上十点后局部有雷雨发展的可能。概率不高,但存在风险。”
祁宗言翻着报告,又看了眼时间。
19:32。
距离和对方财团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文件,语气平稳。
“通知那边,我现在过去签,让他们不用过来。”
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
“安排直升机,全套装备带上。”他抬眼看向秦川,“八点半,准时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晚上九点。
太阳还悬在西侧, 耀眼的金色光线变得柔和,在山峦边缘晕开一层蜜粉色的柔光。
苏若婉站在萨莱夫山顶的起飞草坡上。
风顺着山脊,缓慢而温柔地掠过。
专业团队正在为她做最后检查。
陆君泽其他人在她后侧方站定, 技术教练抬头看了眼风向袋, 提醒道:“The window is short, don‘t stay too long.”(窗口期不长, 尽量不要拖。)
苏若婉点了点头。
“阿婉。”陆君泽轻声开口:“早点回来。”
她回头看着他,眉眼弯起来。
“知道的呀。”她转回去, 目光落在那轮即将西下的橙色落日上,“我走啦。”
话音落下,她往前助跑两步, 白色伞面在头顶瞬间张开。
脚下一轻, 整个人被气流稳稳地托起。
风声从耳侧掠过。
苏若婉坐稳, 指尖轻轻收放操控绳调整方向。
滑翔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修正航向,让自己始终对着那片亮光。
往下俯瞰。
整座日内瓦城、碧绿的莱曼湖以及那道标志性喷泉,都被笼罩在温柔的橘红色光晕里。
她像一尾游弋在高空的鱼, 想陪着这轮夕阳一起, 慢慢沉入夜色。
忽然就想, 那个男人, 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耳机里传来教练的声音:“Wind speed is stable. Maintain current altitude.”(风速稳定,可以保持当前高度滑行。)
“Got it.”苏若婉笑着问:“君泽,你能看到吗?”
山顶的起飞点处,陆君泽仰头望着那抹在霞光中逐渐远去的白色伞翼。
“看得到。”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很漂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落日沉入阿尔卑斯山脊的最后几分钟,风向开始有些不稳定。
留守在山顶起飞点的气象观察员率先发现了不对,立刻与降落场取得联系。
苏若婉的耳机里很快传来教练的声音:“Sue, wind is shifting. Follow the air, ease your altitude down.”(风向在变,顺着气流慢慢把高度放下来。)
苏若婉看着眼前还剩下一道细窄弧线的夕阳,天边被烧成浓烈的色块,像是被泼开的油彩。
她一时移不开眼。
“阿婉。”陆君泽声音依旧很轻,“太阳下去了,该回来了。”
苏若婉抿了抿唇,手指收紧刹车绳,准备切入降落航线。
伞面轻轻抖了一下,她身体被带得晃了晃,双手下意识收紧。
“Relax.”教练立刻出声:“Don‘t fight it.”(放松,别跟它对着来,)
苏若婉呼出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
纯白色的伞翼在半空中又晃悠了两下,才勉强恢复了平衡。
而此时,山脚降落场的气氛悄然改变。
基地因为气象原因提前关闭,空旷的草坪上只剩下后勤人员和陆君泽带来的团队。
他站在场边,目光死死锁在空中那道越来越不稳的影子上。
医疗人员推着硬质脊椎固定板和急救箱,已在侧方就位。
几名安全员手持强光电筒,光柱打向空中,为她标出最后的接地滑行线。
空中的风演变成了一阵毫无章法的乱流。
苏若婉在突如其来的下沉气流里往下直直一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声音发虚:“君泽……”
“别怕。”陆君泽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下面接着你。”
远处山谷深处,一道闷雷轰然炸开。
风力陡然抬升。
滑翔伞左侧的翼尖在侧风冲击下,大面积向内折叠塌陷。
平衡彻底打破。
苏若婉在空中被惯性带着疯狂偏转,伞持续掉高度,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教练的语速变得急促:“Eyes forward! Don‘t look down—control it, slowly!”(别低头,往前看,慢慢控。)
苏若婉呼吸完全乱了,仪表上的高度数字飞快往下跳。
1600、1400、1200……
失重感和被甩来甩去的眩晕感叠在一起,她眼前阵阵发黑。
死死拽着刹车绳的手早已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高度逼近千米的关头,萨莱夫山北侧的峭壁后,忽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地面所有人同时抬头。
声音迅速逼近。
陆君泽目光不离空中,低声下令:“ Clear the north side.”(北侧清空。)
原本停在北侧的几辆保障车亮起车灯,迅速退向南侧。
直升机悬停在更高的空域,一道冷白的灯光劈开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