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呈颐只能将玩偶交给医护人员,请她们帮忙转交给钟枝灵。
医护人员问:“是给22号床的lingling的对吧?”
临走前,郁呈颐听到医护人员的聊天。
“这是什么?”
“小病友的礼物,给22号床的。”
“就是22号床得失语症的小女孩?”
“听说是在家里玩捉迷藏,被其他小孩锁在衣柜里一下午,被大人发现时,人已经晕过去了。”
“现在有些小孩真的是纯坏,那孩子可怜哦,被吓到说不了话,又得了肺炎,家属也没来过几次,根本不配合孩子做心理治疗……”
“今天中午小姑娘的姥姥姥爷从外地赶了过来,直接和小姑娘父母在病房外吵起来,说要把孩子接走。”
“是不是重组家庭啊,哪有亲爹妈对孩子这样的……”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郁呈颐偶尔会想起钟枝灵。
他好奇她有没有收到他送的玩偶,亦同样好奇她的失语有没有被治好,但郁呈颐再也没有见过她,关于钟枝灵的回忆也被尘封在茫茫岁月里。
直到如今,这段被岁月尘封的幼时记忆被重新翻出。
郁呈颐坐在书房里,手边的平板屏幕亮起,是陆助理发来的病历单。
北城儿童医院,精神科
患者:钟枝灵
年龄:五岁
主诉:疑似惊吓过度导致假性失语
他逐字阅读完毕,随后很轻地按灭平板屏幕,暗下来的屏幕映出他冷峻的面孔。
郁呈颐起身,片刻站在钟枝灵的客卧前,他轻轻按动门把手,客卧的门开了。
客厅的光线沿着门缝倾泻而入,他的目光落在钟枝灵的侧脸上,钟枝灵蜷在被子下,乌发散落在枕头上,长睫下垂,在眼睑下铺陈一抹柔和阴影。
郁呈颐看了她许久,才缓缓抬眸。
那只垂耳兔玩偶依旧摆放在钟枝灵的床头。
他轻轻拿起那只半旧的垂耳兔玩偶,翻开耳朵,就着客厅撒入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串花体字母刺绣。
——lin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过敏
郁呈颐重新把玩偶放回原处。
刚把东西放下, 床上的钟枝灵有些躁动地翻身,她眉间紧蹙,像是很难受, 郁呈颐以为他把她吵醒了,想要抬手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但他的指尖触及她的脸颊的瞬间, 却察觉钟枝灵脸颊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滚烫得吓人。
他想起陈阿姨之前说过钟枝灵不太舒服,本以为只是太累的借口,难道她真的生病了?
他心下微微发沉,俯身叫醒钟枝灵:“枝灵,醒醒。”
钟枝灵懵然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郁呈颐的脸,即使在黑暗中,钟枝灵也看清他凝重的神色, 他眉峰紧蹙, 薄唇绷得平直, 眼底是深深的暗色。
他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你好像发烧了。”
“我发烧了?”
钟枝灵脑子还处在刚开机的状态,太阳穴发胀,也没有细想郁呈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她只觉得身上又烫又痒。
郁呈颐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枝灵眉头微蹙,察觉身上的异样:“我有点头晕, 身上还很痒……”
郁呈颐打开房间的灯, 倾泄而下的灯光驱散昏暗, 钟枝灵刚醒,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源, 但抬手的动作,却让她的手臂暴露在郁呈颐的视野里。
郁呈颐才看清,钟枝灵纤白的手臂泛起细密的小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郁呈颐很快就断定,钟枝灵不是发烧,应该是过敏。
郁呈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应该不是发烧,是过敏了。”
“啊,过敏?”
钟枝灵往日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肌肤又烫又痒,灼热难耐,钟枝灵难受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像被什么束缚住。
郁呈颐:“你有什么过敏源吗?”
“过敏源?”面对郁呈颐的询问,钟枝灵的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传动缓慢,她只能集中精神搜寻自己的过往,却一无所获。
“在我印象里,我好像对什么都不过敏。”
过敏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她起过湿疹,但过敏还真没有过。
她实在难受,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挠,却被郁呈颐按住:“忍着,先不要抓。”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钟枝灵身上还穿着睡衣,但事态紧急,来不及换衣服,郁呈颐在她身上披了件外套,就带着她匆匆下楼。
郁呈颐驱车带她去最近的医院,挂上急诊,这个时间段,急诊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钟枝灵。
医生问钟枝灵今天吃了什么碰了什么,她茫然地回忆今天吃的东西,她今天都在外地采访,傍晚才回到北城,这一天她吃得很随意,都是点的外卖,但都是些自己平常常吃的食物。
但她突然想起今晚吃的水果:“我晚上吃了西瓜和红心火龙果的果切,火龙果不是我常吃的,我觉得火龙果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她刚出差回来,晚上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正好回家路过水果店,她买了个果切,店员说最近红心火龙果当季,成熟度高,强烈推荐钟枝灵尝尝,钟枝灵一直觉得红心火龙果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但店员把火龙果的味道夸得天花乱坠,钟枝灵有点心动,决定再给火龙果一次机会,就要了西瓜和红心火龙果双拼。
钟枝灵回到家,满怀期待地尝了口火龙果,结果大失所望,火龙果很难吃,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但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把一整盒火龙果吃光了。
吃完火龙果,钟枝灵觉得有些头晕,但她以为是出差采访太累,就直接回房间休息。
医生初步判断:“洗衣粉味?你应该是对火龙果过敏。”
钟枝灵只以为自己只是单纯不喜欢吃火龙果,没想过自己是对火龙果过敏。
正好过敏源的检测结果出来,钟枝灵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过敏源。
医生确诊钟枝灵是过敏,让钟枝灵去打点滴,又开了涂抹的药膏。
兵荒马乱后,钟枝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被忽略的事。
郁呈颐当时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又是怎么发现她生病的?
郁呈颐一直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之前进她的房间都会提前敲门,但今天晚上,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客卧里?
钟枝灵跟着郁呈颐,换了个委婉的问法,把问题问出口:“你是怎么发现我生病的?”
郁呈颐面不改色撒谎:“阿姨说你不舒服,晚上也没吃饭,我就想着进房间看看你。”
钟枝灵相信了这一说辞。
郁呈颐拿着单子,准备带钟枝灵去打点滴,行到半途,他却突然接到陆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他亲自审阅。
郁呈颐转过身接电话,他对电话那边的助理说:“我知道了,文件我一会再处理,我太太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陪她。”
陆助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郁呈颐强势压下:“有什么事一会再说,我现在要我太太去打点滴。”
陆助理不敢反驳:“……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郁呈颐却看到钟枝灵在看他,显然是听到他的通话内容:“你如果有工作要忙,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像是担心郁呈颐不放心,她又强调道:“你放心,我之前在北城,得了肠胃炎,也是自己一个人挂号看病的。”
身在异乡,以往生病都是一个人度过,不太严重的感冒发烧,都是自己买些药解决,最严重的一次是得了肠胃炎,当时室友出差,苏念薇也不在北城,没有人陪她,她忍着痛,一个人强撑着下楼打车去医院挂号看病。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成坚不可摧的大人,世界上好像也没什么困难可以打败她。
她一人在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她不想告诉外公自己生病,怕他担心。
郁呈颐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之前在南城,她发烧晕倒,醒来后她也是担心麻烦他,强调可以一个人处理,不需要他的照顾。
她好像一直在率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一个人承受所有。
这些过往被钟枝灵轻描淡写地说出来,郁呈颐的心口像是被轻轻攥住,莫名烦闷。
这种孤独无助的时刻,她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钟枝灵想让郁呈颐放心工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郁呈颐打断。
郁呈颐看着她:“不用,工作可以暂时先放放。”
“陪你比较重要。”
钟枝灵愣了下。
上一次生病,是在南城,也是郁呈颐陪着她。
这一次生病,陪着她的,还是郁呈颐。
郁呈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枝灵,我们是夫妻,你可以试着去依赖我。”
钟枝灵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眸,闻言,她的眼睫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