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茜看着钟枝灵的侧颜,看到与自己相似的五官轮廓,看到她对着苏念薇露出真切的笑颜,不由恍惚晃了神。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钟枝灵,直至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钟枝灵笑的模样。
在她寥寥无几的印象里,钟枝灵对待他们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但他们知道,她也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即使她对他们失望透顶,也会在下雨时,主动给他们送一把伞。
自从上次见过钟枝灵后,乔茜回家翻遍家中的家庭相册,企图找到钟枝灵的过去。
他们向来喜欢用照片记录孩子们的成长,但相册里有徐思苒,有徐思淮,也有他们夫妇俩,唯独没有钟枝灵的痕迹。
她像是从未在这个家里出现过。
她甚至都不知道钟枝灵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习惯。
他们有着最亲密的亲缘关系,却对彼此毫不了解。
他们错得太离谱,也醒悟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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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接近尾声,钟枝灵和苏念薇起身打算提前离场。
乔茜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徐靖拉住妻子,才没让乔茜追上去。
“灵灵现在不想和我们说话,你过去也只会适得其反。”
乔茜听到丈夫的话,只能无力地坐回位置上。
早在半小时前,陆助理给钟枝灵发来消息,说在附近等她。
钟枝灵问苏念薇要不要和她一起走,苏念薇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坐车太堵了,这附近正好是地铁口,我坐地铁回家更快。”
钟枝灵没再勉强,交代了注意安全,出了场馆就和苏念薇分道扬镳。
还未到地铁入口,独自一人的苏念薇就被徐家人拦下。
久居高位的徐靖许久没有如此低三下四:“苏小姐,我们可以聊聊吗?”
苏念薇对徐家人的印象一般,表情很警惕:“你们要聊什么?”
乔茜恳切道:“苏小姐放心,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了解灵灵。”
苏念薇看到他们身后的徐思苒兄妹,心里替钟枝灵委屈,有些话不吐不快:“行,那就聊聊。”
徐家夫妇面露喜色,对跟在后方的徐思苒和徐思淮说:“思淮,你和思苒先回去,我们和苏小姐聊聊。”
徐思淮没有答应,而是向前几步:“爸妈,我也和你们一起。”
“你是枝灵的哥哥,一起听听也好。”徐靖的目光落在徐思苒身上,“思苒,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徐思苒攥得手指发白,他们开始把她排除在外,往日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现在把心思都放在钟枝灵身上,这种认知让徐思苒感到恐慌。
但她也无能为力。
她最终只能勉强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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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薇他们就近找了家茶馆。
一落座,乔茜迫不及待问:“苏小姐,你和灵灵是怎么认识的?”
苏念薇:“我和枝灵在大学社团认识的,我和她是南城老乡,性格又合得来,自然而然就玩在一起。”
乔茜满是希冀:“苏小姐,你有灵灵以前的照片吗?”
苏念薇点开相册,给乔茜看钟枝灵的照片,她的相册里有许多钟枝灵的照片,有参加活动的;有外出游玩的;大学时期的钟枝灵犹然存着青涩,稚气未脱,对着镜头笑得鲜活明媚。
乔茜和徐靖一张张翻看着,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这些都是他们从未参与的过去。
徐靖问:“苏小姐,灵灵上大学时有什么爱好吗?”
苏念薇摇头:“灵灵没什么爱好,她上大学时很忙,除了忙学生会的工作,她大二开始就忙着兼职给人当家教,还会帮人家写稿写脚本赚钱。”
乔茜语气艰涩:“灵灵她……很缺钱吗?”
苏念薇纠正道:“不是缺钱,是她没有安全感。”
“灵灵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太少了,只剩下一个外公,一旦外公离开她,她就没有能兜底的亲人了,她必须学会一个人撑起来。”
苏念薇越说越生气:“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灵灵还有亲生父母和哥哥,而且还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灵灵在北城读书工作了七八年,你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但却从未出现过,对她不闻不问。”
闻言,徐家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没有想过,钟枝灵长期处在没有安全感的状态里,她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已经默默一个人学会独当一面,坚强撑起全部。
因为他们偏心养女,所以她才觉得迟来的亲情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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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枝灵和苏念薇分开,才意识到她的充电宝忘拿了。
钟枝灵在心里谴责自己的丢三落四,只能自认倒霉折返回去拿充电宝,结果再出来时,人流量剧增,场馆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钟枝灵被困在人潮里,摩肩接踵,混乱无序,前方有民警在疏散人流,喧嚣的人声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扑面而来,闷热得难受。
不知怎么,今天的安保工作做得不到位,许久也没能疏散人群,钟枝灵像是随波逐流的孤舟,被汹涌人潮挤到陌生人的怀里。
方寸之间,是属于对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驱散了其他让人难受的味道,鱼龙混杂,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但钟枝灵却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
钟枝灵正要和对方拉开距离,下一秒却被身后人推了个趔趄,钟枝灵差点摔倒,一只手兀自伸出,稳稳攥着她的手腕,顺势圈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前,她才免于摔倒。
在人潮中摔倒是很危险的事,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钟枝灵惊魂未定,连连道谢:“谢谢……”
上首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应该的。”
钟枝灵讶然抬眸,对上郁呈颐那双漆黑瞳眸。
“保护郁太太,是我作为丈夫的职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冬天(一更)
他的妻子。
钟枝灵心头萦绕着一股冲动。
她很想问他, 他对她的一切关心和照顾,都只是因为郁太太这个身份吗?
无论是谁,只要她顶着他妻子的身份, 就能够得到他的一切特殊优待吗?
钟枝灵把话问出口:“你对我的照顾,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太太吗?”
话一出口, 人声喧嚣, 钟枝灵的声音被嘈杂湮没。
郁呈颐蹙了蹙眉,似乎没有听清,再次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钟枝灵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问一次:“没什么,就是刚刚有些闷。”
她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怅然。
人声鼎沸,好像因为人群迟迟得不到疏散, 有人心生不满,互相推搡。
钟枝灵再次被人撞了下,郁呈颐几乎是出自本能, 紧紧牵上她的手, 将她护在身前:“小心。”
“牵紧我, 难受了和我说。”
十几分钟后,人群终于被疏散,郁呈颐却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一路牵着她走出场馆。
身旁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经过,无一例外都是手牵着手。
莫名的, 钟枝灵觉得她和郁呈颐像是约会的情侣。
她垂眸看向紧紧相握的双手, 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本残存的那点怅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演唱会散场, 路边很多买东西的小摊,基本都是卖水卖烤肠的,马路尽头, 小摊渐渐少了,只剩下一个卖花的小摊,初夏的荷花被整齐摆在折叠车上,粉色花苞被捆绑成束,钟枝灵眼前一亮。
她对郁呈颐说:“我想买一束花。”
郁呈颐松开手,钟枝灵蹲下身,屈膝仔细看了眼荷花,对摊主询问价格。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大叔指了指收款码上的字,钟枝灵才知道对方是聋哑人。
钟枝灵挑了一束荷花,她对大叔比划手语,问他能不能送她一些荷叶,大叔很大方,送了钟枝灵三支荷叶。
她对大叔笑了笑,大拇指弯曲,用手语对大叔道谢。
郁呈颐刚付完款,正好将钟枝灵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的眸光暗了暗:“你会手语?”
钟枝灵站起身:“小时候有段时间说不了话,做康复治疗时也顺便学了些简单的手语,但也只能应付基本的日常交流而已。”
钟枝灵不知道郁呈颐为什么突然注意到这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郁呈颐深深望着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钟枝灵好奇:“是朋友?”
郁呈颐接过她的荷花,再次自然地牵起钟枝灵的手:“不是,是一起住院的病友。”
钟枝灵也很顺从被他牵着:“……病友?”
听起来不太吉利。
上了郁呈颐的车,钟枝灵接到苏念薇的电话:“你回到家了吗?”
钟枝灵:“还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