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依不饶地敲了两下门:“宝宝?”
“滚。”
“……”
男人撸了把头发。
似乎作过头了。
“那我们明天再说。”
这晚岑烬依然是在沙发上睡的,自己选的没有办法。
苏弥第二天醒来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看了眼,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毛毯沿着沙发边滑落到地上。
昨晚回到房间躺下后, 她想了很久,不能这样僵着下去了。
她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也想过解释, 但昨晚他那醉醺醺的样子根本不是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的酒应该醒得差不多了吧?
早上苏弥忙着去研究院报到, 十点多的时候才抽空给岑烬打了通电话。
那会儿岑烬坐在北京分部的办公室里, 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到来电显示时心情稍稍好转,还以为昨晚把她惹急了又要不理他了。嗓音里依然夹着大醉过后的沙哑:“宝宝。”
女人声音平淡:“今晚你回家吃饭吧,我做饭,然后我们聊聊。”
“你想清楚了?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他嘀咕了声:“如果不是我想听的, 你不如不说。”
她叹了口气:“那你到底回不回来吃饭?”
“回。”
这简单的一个字里透着满满的认怂。
“晚上八点, 按时回来。”
交代完, 撂了电话。
苏弥六点半下班,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游荡在超市里, 挑挑拣拣,终于买好了今晚做饭的食材。
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做饭给他吃,在属于两个人的小家里,忽然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在厨房准备好食材,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提醒他准时到家。
他或许在忙 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消息。
将手机搁一边,系好围裙,撸起袖子就和油烟奋战起来。
得心应手地做了一桌菜,给星球也做了一份。
蹲在一旁看着星球狼吞虎咽地吃东西,一会儿后,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了,之前发的消息没回,人也没回来。
她叹了口气,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十秒,一直无人接听。
苏弥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心里头郁闷不已。
她将一盘盘菜重新热了一遍,又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任何消息回复,她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自己一个人坐到餐桌前,嘴巴塞得鼓鼓的。
不吃拉倒,吃不完就拿去倒掉或者喂狗也不给他!
明明约好的时间,却在这搞失联。
苏弥越想越气。
大概十点钟后,手机终于响了,是岑烬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她就气呼呼开口:“岑烬,你还要不要老婆了?不想过就别过了!”
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意料之外的女声:“我是 Grace。”
苏弥懵了一瞬:“怎么是您?”
“苏小姐,您来一趟医院吧,JIN 出了车祸,正在昏迷中。”
后面的话苏弥已经听不清了,她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家里的拖鞋就往外跑。
满脑子都是岑烬出了车祸,昏迷中是什么意思?连意识都没有了吗!
或许是太着急的原因,苏弥想到的全是很悲观的画面。
就说他不会无缘无故爽约,原来出出事了。
到了医院,苏弥找不到病房给Grace 打了通电话,Grace在病房门口等着她,只见她从电梯出来,衣着单薄,脚踩拖鞋,神色慌张,脸色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煞白煞白的,眼眶微微泛红。
跑近时,苏弥猛得抓住Grace的手询问:“他怎么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女孩嗓音带着哽咽。
仿佛眼泪随时要蹦出来。
“遇到个酒驾的,司机没来得及避开,昏迷了几个小时,但……”
Grace的话没解释完,苏弥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松开Grace,径直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男人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额头上围着纱布,病容惨白。
苏弥忽而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艰难。
门口,Grace 望了一眼病床的方向,默默地带上门,没有打扰的意思。
苏弥缓慢地走过去,屈膝蹲在了病床边,
她轻轻地抓着他的手,病房里明明暖气充足,可他的手微微发凉,她握住贴着自己的脸:“哥,你醒醒,你醒过来看看我。”
病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对她的到来一点意识也没有。
在她眼里像狮子一样强大的人,就这样病弱地躺着,毫无生机的。
苏弥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
她胸腔起伏颤动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男人的手背上,沁入皮肤毛孔。
“哥,你不能抛下我,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她哭得浑身发颤,哭得快喘不上气,一抽一抽的。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没跟你说,你醒醒,你想要听的我都会说给你听。”
“只要你醒来,我以后都不气你了。”
“呜呜,你快醒醒啊!”
病床上,男人眼皮抬了抬,眉头皱了下,被她抓着的手微微一动,从他抿着的唇间挤出一道虚弱的嗓音:“号丧呢?”
苏弥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醒来,大概过了几秒后,迟钝的反射弧终于抵达正常值。
“你……”
她愣了一下,被眼泪蒙住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她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正睁着眼睛,没精打采地看着她。
自己醒来让她如此意外,岑烬倒是郁闷了:“Grace怎么跟你说的?说我快死了?”
她摇了摇头。
是她总是习惯性地把事情的后果想得最坏,一听说他出车祸又昏迷了几个小时,潜意识就觉得伤得很严重。
她擦了擦眼泪,磕磕巴巴的开口:“哥哥,你怎么样?”
“跟你想的一样,快死了。”
他不以为意轻飘飘的一句,让她急眼了:“你别胡说。”
男人的声音很沉,虚弱的声线下夹着一丝心酸:“反正我死了你也不会伤心,你也不会爱我。”
他像是赌气一样,抽回了被她抓着的手。
苏弥手握着一团空气,心里跟漏风似得。
她本来就要在今晚跟他好好聊聊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惊心动魄的同时又醍醐灌顶。
她瞬间捋清楚先前扭成一团的那根麻乱的线。
她嗓音哽了哽,“我骗你的,其实我很喜欢你。”
男人睫毛翕动了下,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变化,平淡之下带着一丝强硬:“我要的不是喜欢,是爱,不是妹妹对哥哥,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她张了张嘴,酸酸的挤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岑烬瞳孔扩大,当即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针管扯得他皮肤生疼,另一手去抓她的手腕:“你这次有没有骗我?”
听了太多她的花言巧语。
他已经分不清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够勇敢。”她定定地看着他:“我很幸运,来到岑家以后有很多人对我好,我不想伤害他们,所以我掩饰了自己的情感,但对我最好的人是你,我更不应该伤害你。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苏弥承认自己是个骗子,曾经假意讨好他,假装喜欢他,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又骗他不喜欢。
这一次,她不想再骗了。
他呆了半晌,像在暗暗思忖,她话中的可信度:“如果骗了呢?”
“那我就去死。”
他皱眉,伸手捂捂住她的嘴,神情严厉:“不许说这种话,我说过,你要死,我跟你一起死。”
她拿开他的手:“那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
他始终都坚信她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他拉她起来:“过来,坐到我旁边。”
苏弥蹲了半天,腿微微发麻,她坐到了病床上,又怕碰到他打着吊瓶的手,刻意拉开点距离,很快被他搂了过来,紧紧挨着。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他的伤情:“哥哥,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我坐在后座还好,只是晕了过去,有点脑震荡,司机比较严重。”
只是有点脑震荡……
苏弥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担心了。
有点脑震荡都能晕倒几个小时。
“要不要跟家里人说?”
“快过年了,就别扫兴了。”
他的病情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她还想说什么,但那些都没有他想要说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