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应了声:“好。”
Grace 大概是四点来的。
在小会议室里,前十分钟,顾正则也在旁听,和Grace 谈完数据缺失的事儿,以及补录数据的难点后,Grace 承诺这件事会尽快给出解决方案。
后面Grace 让顾正则出去,将苏弥单独留了下来。
Grace 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黑色职业装,气质干练,她打量着苏弥:“苏小姐,上一次在揭牌仪式上惊鸿一瞥,未来得及认识实在遗憾。”
她是中美混血儿,自幼在美国长大,中文不及她英文的一半,但发音还算清晰,能让人听懂。
“您好,是我失礼了。”
Grace 语气调侃:“怎么会呢,我可是亲眼看到,是 JIN 把你给拐走的。”
苏弥回想到当时的情景,她是硬着头皮跟着岑烬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现场,赚足了好奇的视线。
苏弥不知道如何回应,随口问了句:“您跟他是同学吗?”
“我比他大几届,不算同学,只能算是一起创业的战友。”
苏弥点点头:“嗯。”
Grace 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或许现在才知道我,但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起初是在他的手机屏保上看到一张他和一个装扮成可爱鬼的女孩的合照,这么多年,他的屏保一直没换过,有段时间,我们熬夜搞算法,我顶多熬到凌晨两三点就撑不住了,而他撑不住的时候,就看着屏保上的照片,暗暗跟自己较着劲,又继续干到了天亮。那些让我们名声大噪的算法,是他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做出来的。”
苏弥睫毛轻颤,想起当时在车上,他谈起美国过往时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他背后的辛苦和努力。
他是智商过人的天之骄子,曾经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何时如此拼尽全力过?
苏弥心头一紧。
“我记得他左掌心有一道疤,他有时候会看到这道伤疤发怔,我们都很好奇他是怎么弄的,有些伤口看起来好好的,但一碰就疼,我们问他还疼吗,他只说‘怕她疼’。”Grace 继续说:“后面我们才知道,那是为了救他心爱的女孩留下的,他时常会忍不住担心,怕她再遇到危险,没人救她怎么办,所以他很着急变强。”
苏弥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
Grace 目光落在她脸上,笃定的口吻:“那个女孩是你吧?”
苏弥抿了抿唇,只觉得心脏一阵刺痛。
她“嗯”了声。
是她,可爱鬼是她,害他留下左掌心的伤疤的人也是她。
Grace 端详了她一会儿,女孩神情落寞,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
忽而,Grace助理打电话进来提醒她要去参加下一场活动。
她不能多聊,起身前,又提了一句:“今天是万圣夜,是 JIN 的生日,我本来打算给他庆祝的,但他拒绝了我,说是要去办一件人生大事,谁也别来打扰他。”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晓得这件事一定与你有关。”
Grace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出会议室。
苏弥醍醐灌顶,错愕地坐在椅子上。
她忙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五点钟了。
他也没联系自己,应该回去了吧。
依然压不住心底的担忧,她拨了岑烬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通,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喂,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苏弥舌尖哆嗦了一下:“你在哪儿?”
“我还能在哪?”他抱怨起来:“你知道,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多久,有多少人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吗?”
此刻岑烬就站在民政局门口,他像是暗自跟自己较劲,就是不肯进去找个位置坐下。
北京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吹得他脸蛋发紫。
今天是万圣夜民政局排队领证的人不多,不是什么情人节七夕520 之类浪漫的日子。
倒是来离婚的不少。
几乎每个从民政局进进出出的人都会打量他一眼。
今天他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身白色西装,内搭白衬衫,头发用蜡固定,脸上优越的骨相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明明是那么一个众星捧月的人物,却在这里卑微地等待一个可能不会到来的女人。
期间有个漂亮女人刚和老公领了离婚证,关注了他很长时间,径直走过来跟他搭讪:“帅哥你别等了,要不咱俩领证算了。”
连陌生人都知道心疼他。
他只淡淡开口:“她会来。”
那女人反问了句:“如果她不来呢?”
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黯然。
不来,他又能怎样,反正被她耍了也不是一次两次。
三十分钟后,苏弥姗姗来迟。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民政局门口,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她微微喘着跑到他跟前,感到无奈的同时又有点生气:“你怎么还在这?”
他嘴唇被冻得微微发紫,说话时呼出一口雾气:“我说了会一直等你。”
她皱了皱眉头:“你从早上等到现在?”
“不然呢?”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还没下班,问她:“身份证带了吗?”
苏弥抓住随身包,小声:“嗯。”
“进去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垂着的眉眼透露着迟疑,嗓音弱弱的:“可是我还没想好。”
岑烬攥住她的手腕,脸上的寒气冻人,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他本来就在隐忍怒火:“你人都在这了,你觉得我还能放你走吗?”
显然是不能的,岑烬直接拽着她往里走。
岑烬在门口站了一天,也被民政局里的工作人员议论了一天。
在临下班之际,见他终于领着那位神秘的女主角来了,忍不住打量起来。
好一对般配的璧人,这么一位绝色天仙,也难怪帅哥愿意等。
负责指引的工作人员殷勤地帮他们引路。
今天领证的人本来就少,又快下班了,根本不需要排队,他们是最后一对。
办理窗口前,需要拿出身份证,岑烬很迅速地将自己的拿了出来,而旁边的女人,在他和登记员两双催促的目光下,磨磨唧唧地在随身包里摸了半天,心情无比复杂的递了出去。
登记员拿着身份证比对完后,按照惯例一问:“自愿结婚吗?”
岑烬没说话,而是看向她,登记员几乎不需要确认岑烬的想法,直接看向了苏弥。
拿身份证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的,看着不像自愿啊。
这么一个极品男人,别人上赶着倒贴都不能得偿所愿,真不知道她还犹豫啥。
苏弥自从和Grace聊完,又在电话得知他在民政局等了那么久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糊里糊涂就往这赶。
到目前来说都是很混乱的状态,在两双目光的等待下,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瞬间得意地扬起嘴角,内心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威逼利诱也好,先娶回家再说。
一系列流程下来,两人手里多了一个红本本。
两人回到了车上,也不着急走,岑烬看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合照,嘴角扯了扯,心里早就雀跃不已,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心不在焉的,拉了拉她的手:“宝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点头:“万圣夜。”
他的生日。
“我还记得,那一年你刚来北京,到了万圣夜那天,我本来是不打算过生日的,结果打开门,就看见你扮成可爱鬼拿着蛋糕站在我房间门口。”他回忆着:“那时候你说,以后你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
“从今天开始,这个日子又多了一层意义,就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苏弥睫毛颤动。
“其实平安夜这个日子更好,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他语气微微急切:“我已经等了七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了想,也可以把我们的婚礼放到平安夜来举行,这样就有两个值得纪念的意义了。”
苏弥的心情很复杂,脑子很混乱。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证已经领了,他们不再是什么兄妹,而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
她道了声:“哥哥,生日快乐。”
他自从拿到结婚证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宝宝,谢谢你送给我这么珍贵的生日礼物,嫁给了我。”
手上的红本本,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他目光灼热地粘着她:“还有,该改口了,你应该叫老公。”
她叫不出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以启齿。
好羞耻。
以前天天喊“哥哥”的人,成了她的老公。
他俯身过来,贴到她耳边:“岑太太,新婚快乐。”
岑太太……
苏弥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蛋都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