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我暂且喊你一声小姨,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你分得清吗?长达三年的性骚扰,你在一个屋檐下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要我说,就应该把你也送进去,让你们夫妻俩好好团聚团聚,最好一辈子锁死了,还有一大把时间能一起商量,哪天下去了,该怎么跟你的姐姐交代这件事情!”
苏锦如遭雷劈,她身体无力地瘫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从警察局出来,苏弥视线不敢与岑烬对视,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心虚得很:“哥哥,我们去医院,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扶着他上车。
坐上车后,她抓起他的手,第一次去看他的伤口,那只圆珠笔的笔尖彻底插进了掌心肉里,血肉模糊让她不敢直视。
她眼泪豆子似得簌簌落下,滴在他的手上,肩膀都在发抖:“哥哥,一定很疼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岑烬沉沉呼了口气,没有说话,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她。
他越不说话,苏弥越是内疚和心虚。
她的手段太过拙劣,相信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耍了,从他在伦敦买票回国那一刻起,一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到了医院,医生帮岑烬包扎伤口,一边叮嘱他:“注意按时上药,不要碰水。”
苏弥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扶着岑烬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岑烬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他并非感受不到,她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哄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不是傻子,哪怕杜财没说出那句“你被她当枪使了”,他也心知肚明。
故意不接他电话,让他着急担心。
然后提出要和他一起过年的请求,得知他抵达的时间后计划好一切,连门都为他留好了,录音监控,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好深的算计。
“苏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吗?”
当初对他百分讨好,不惜花言巧语,就是害怕被送回这个狼窝。
岑烬咬了咬牙,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发现被耍了之后的愤怒,还是得知她的不幸遭遇后的心疼。
他脑子回忆着视频里不堪的一幕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操。
他都不舍得动一下。
那个狗日的竟然妄想侵犯她。
这次是因为他及时赶来,没有发生到那一步,可是在过去几年里,她不断遭遇这些,又是怎样如履薄冰的?
岑烬一旦细想,就感觉心口被人用刀剜了一样疼。
不一会,苏弥取了药回来找他。
她在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
要是他说话声音稍微大点,估计得给她吓破胆。
可眼前这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是真实的,或又是伪装出来的呢?
岑烬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去拿行李。”
她弱弱的问:“那今晚我们住哪里?”
“酒店。”
岑烬来的时候也带了点行李,刚赶到的时候,打她电话不接,可他分明听到了屋里有手机铃声传来,同时伴随着她一声声凄惨的喊救声,当他要破门而入时,发现大门根本没锁。
他扔下行李就直接冲了进去。
苏锦不在家,苏弥将自己来时带的那些行李收拾好。
岑烬蹲在门外,他带来的行李箱放在身侧,没受伤的那只手正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要比实际上的大,已经成年了,能独立住酒店了,但苏弥未成年不行,加上是过年假期,很多酒店没有余房,看了很多家,只订了一个单人房,他独自去办理入住,让苏弥在电梯口等他汇合。
梅城这个小地方,就连酒店也是老破小的格局,房间在三楼,推开门那一刻,老旧装修的霉旧味道袭来,房间里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一米的沙发,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多平方的样子,很狭窄,感觉转身就能撞到墙一样。
毋庸置疑,岑烬长这么大没住过这么烂的酒店。
他将行李往旁边一推,往沙发上一坐:“先将就一晚吧。”
“挺好的。”她倒是一副轻松适应的姿态:“哥哥在哪,哪儿就是最好的。”
又来了,就像过去那几个月里,也是这样,说话的语气,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辜可人的,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岑烬坐着,她站着,他抬眼睨着她,“你先去洗洗。”
今天于她而言也是很惊心动魄的一天,眼底一圈红肿,脸上是被泪水洗过的痕迹,白皙的脖子上被狠狠掐过的红痕清晰可见。
又狼狈又可怜。
苏弥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她将浴室帘子拉了下来。
不一会,从莲蓬头流出来的哗啦啦水声就传了出来。
岑烬坐在沙发上,目光注视着浴室的方向。
依稀能看见帘子下方女孩的脚踝,纤细莹白,皮肤被水打湿,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水上。
岑烬撇开视线。
屋里明明没开空调,为什么他感觉那么热呢?他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岑璟元打来的,他压住心头莫名冒出的燥热,接了电话。
“你在梅城?是不是小弥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他在警察局打电话问岑璟元要律师时,就知道他迟早会再打来电话。
“确实出了点状况。”
“需要我过去一趟吗?”
“暂时不用,我可以处理,希望这件事情,二叔可以替我保密,不要让我妈和奶奶知道。”
“放心吧。”
岑璟元办事是靠谱的。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了吹风机的呼呼声。
五分钟后,苏弥披着半湿的头发出来了。
身上穿着长袖长裤。
洗了一次澡,倒是把身上那股霉运给洗去不少,露出来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是那种白里透粉的白。
她两手垂在身前,手指交握在一起,乖乖地看着他:“哥哥,你要去洗吗?”
他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过来坐,我们聊聊。”
听到这句话,苏弥下意识捏了捏手。
她乖乖走到他跟前。
他一个人很霸气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坐床上,与他面对面。
明明坐床上更高一点,可面对他,苏弥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她不知道岑烬要跟她聊什么?
他一定是回味过来了,发现自己被她耍了,要开始秋后算账了吧。
他说过最讨厌被人耍的。
她想到他拿烟头烫沈雨晴的画面。
他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更不会怜香惜玉。
踩到老虎的尾巴会是什么下场?
苏弥不敢想象。
或许第二天,他就让她从岑家滚出去。
如今杜财已经进去了,短时间出不来,可她也因此和苏锦闹僵了,被赶回梅城的话,未成年的她说不定要被送到福利院去。
各种不安将苏弥的内心占据,她百感交集的。
明明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她已经自我凌迟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一直骚扰你?”
“嗯。”
他压着眉头:“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这是岑烬最为不满和最理解不了的地方。
她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去算计他。
苏弥垂眸,盯着自己不安交握的那双手,幽幽开口:“你还记得期末考那天吃自助餐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人讨论的事情吗?”
她睫毛轻颤:“十中高三那个女孩,传闻是勾引邻居家的有妇之夫,被打进了医院,因为她的母亲曾经是个小姐,所以别人就认定了那一定是她的错,当时我看到了你嘲讽的表情,你骂了句狐媚子,我感觉你是在骂我和妈妈。”
岑烬压了压眼睑。
他不否认当时的他代入了某些情绪,更没料到就那几秒钟就被她敏感地捕捉到了。
“所以,你觉得我不会信你?”
“我跟小姨说了,她不相信我,她是我那么信任的人。”
苏锦和她生活了好几年,相识十多年,都不能理解她。
而她跟岑烬也不过才认识三四个月。
苏弥纤长的睫毛垂落,紧紧绞在一起的手透露着她的不安。
她像一片从树上掉下的落叶,随风漂荡,飘到哪儿就是哪儿,无所依附。
酒店房间靠近街边,偶尔传来车辆开过的声音,偶尔有人的谈话声。
喧哗之下,苏弥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只要你说了,我会无条件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