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墨色的眼眸望进他湿润的桃花眼,郑重出声:
“我爱你,大师兄。”
上辈子,上上辈子就爱你。
第一眼看见你,就深深为你着迷。
我爱你啊。
云栖糯再也忍不住,张大嘴巴,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我也爱你,小师妹!”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喜欢被你亲,喜欢被你抱,喜欢你的一切!
呜呜呜,最喜欢小师妹了。
一见钟情的从来不是苏妙妙,而是云栖糯。
第8章
身着浅绿罗裙的少女怀抱长剑, 肩背行囊,她头顶梳着两个圆润发包,两条乌黑麻花辫顺着肩头垂落直腰间, 随步子一荡一荡的,衬得少女活泼灵俏。
可少女脸色却臭得很, 她心里非常不痛快。
静玄师尊一大早把她叫去, 语气冷淡地命令:“落尘山那位缺个侍从, 你去。别让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苏妙妙淡淡垂眸,漫不经心:“弟子才疏学浅, 怕是伺候不周。”
静玄瞥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叫你去你就去!”
苏妙妙冷笑, 她翻了个白眼,应了声是便退了出来。
整个宗门谁不知道云栖糯的名号?娇气, 跋扈, 脾气说来就来,来几个人就被他气走几个人。
前两日她还听那些师兄妹诉苦说云栖糯茶烫了不行凉了不行, 衣裳料子稍微粗一点就嫌磨皮肤, 各种各样的刁难让他们痛苦不堪,整个宗门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今倒好,落到她头上了。
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苏妙妙边走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暗暗叹气。
她入门不久,虽说天赋不差,但她只想安安分分地摸鱼度日,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偷溜去后山摘果子吃, 夜里偷溜出去去人间玩, 多自在啊。
那老不死的平时也不太管她,她乐得清闲。
如今怕是瞧她太闲了,便把这烂摊子甩过来,她倒要瞧瞧,云栖糯究竟能有多难伺候,若实在过分,她大不了也撂挑子走人,她苏妙妙虽然不爱惹事,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落尘山常年雾气弥漫,古木参天,鸟鸣幽寂。
她御剑飞行,平稳落地,她沿着石阶走到山门前,刚抬脚迈入,面前突然荡开一道白色的光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推了出去,她踉跄后退两步。
苏妙妙:?
她站稳身形,眯眼细看,山门虚掩处流光隐隐,如水波轻颤,这结界她在古籍上见过,名为知归界,能自行辨认主人,唯有主人或主人准许之人方可入内,外人擅自靠近会被立刻弹开警告,若强行闯入,转瞬便灰飞烟灭。
好嘛,第一关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苏妙妙扶额,环顾四周,挑了山门前一颗枝繁干壮的树,纵身跃了上去,树干宽厚粗糙,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把剑横在膝头,行囊垫在身后。
不想让她进去?行,那就耗着,她有的是时间等。
她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靠在树干上合了眼。
*
夜幕降临,山门那边传来动静,轻轻的,刻意压着步子,苏妙妙没睁眼,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少年立在树下,仰头望她。
月光柔和的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纤细,墨发未束,软软垂落在腰间,他怀里抱着一个雪白的被褥。
少年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飞身上树,落在她身侧,他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被褥,轻轻覆在她身上。
夜晚很凉,会着凉的。
少女沉沉地靠在树干上,眉眼清冷,鼻梁秀挺,唇色淡淡的。
少年眼睛一亮,总算来了个能入得了他眼的人。
少年专注地替她压好被角,便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眼眸悄无声息掀开,苏妙妙直勾勾盯着他。
小小一只,蹲在那儿认真掖被角的模样,活像只偷偷溜出来示好的猫咪。
少年生得极美,睫毛又长又密,鼻梁秀气,唇瓣是浅浅的粉色,看起来就很好亲,想让人把他柔软的嘴唇亲肿,红肿不堪的那种。
好漂亮,好可爱。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头一回遇见少年这样的人。
少年很干净,干净的不可思议,连灵魂都泛着柔和的光。
少年抬眸,微微歪头疑惑,他刚刚察觉有人一直盯着他,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扑闪两下,四下望了望,但少女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安安稳稳地睡着,大概是他的错觉吧,他放下心来。
少年轻轻执起少女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微凉,少年用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描起来,痒痒的,让她不自觉的卷缩起修长指尖,少年绘织出一个古朴的符咒,金光一闪,没入少女的手心,消散不见。
少年收回手,满意的点了点头,像骄傲的猫猫。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水光,困意涌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轻盈一跃,从树上落下,白袍如花瓣般舒展绽放,仿佛夜色中的精灵。
他要回去睡了,好困好困。
树干上,苏妙妙坐起身直勾勾盯着着少年消失的背影。
这是认可她的意思吗,她微微勾唇。
原来,被一只美丽又可爱的猫猫认可是这种感觉。
她把被子抱进怀里,低头嗅了嗅那淡淡的清香,她觉得,落尘山的日子,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第9章
苏妙妙是被鸟鸣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缝隙轻轻洒下来,点点落于她脸颊上, 镀上一层浅金,暖融融的。
怀里那床雪白的被褥柔软又暖和, 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云栖糯身上的味道, 像晨露洗过的青竹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她昨晚闻了一整夜, 已经牢牢记住了。
她坐起身来,被褥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被褥, 又摊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闭眼沉入灵脉, 那道符咒像一枚小巧的印章, 带着温热的灵力,不深不浅地盖在了她身体上。
苏妙妙弯了弯唇角, 把被褥叠好抱在怀里, 跃下树干,她走到山门前,试探着抬脚迈了一步, 这次没有被弹出来。
*
落尘山比她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地浮在林间,鸟鸣一声一声的, 清脆又悠远。
她沿着石阶往里走, 穿过一片森森林, 看到了几间屋舍, 青瓦白墙,檐角挂着风铃,被晨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悦耳。
苏妙妙本以为,昨晚那床被褥和那道符咒,意味着这只可爱的猫猫已经认可她了。
可她错了。
她走到最中间那间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云栖糯站在门内,一身月白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带都没系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墨发凌乱地软软垂到腰间,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他又困又软,整个人像一只被吵醒的小猫,迷迷糊糊地扒着门框,眯着眼睛望她。
待看清苏妙妙那张漂亮的脸,以及她怀里那床熟悉的被褥时,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间清醒了,立刻站直了身子,偷偷伸手拢了拢衣襟,又飞快地理了理散落的长发,然后轻轻咳了一声,努力摆出正经的模样,耳朵却已经红透了,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刻意装出凶巴巴的模样:“你,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允许你进来呢。”
苏妙妙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又想到他昨晚趁她睡着时偷偷给她盖被子,画符咒的模样,今天却偏要装得什么都没发生过,心里那股笑意又涌了上来,要是笑出来,漂亮猫猫大概会恼羞成怒把她赶走吧。
她忍住了,面无表情地把被褥递过去,语气淡淡的:“被褥还你。昨晚有人偷偷给我盖的,我想了一下,落尘山就住着大师兄一个人,应该是大师兄半夜梦游了。”
云栖糯的耳尖更红了,连后颈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粉。
他猛地接过被褥抱在怀里,声音又急又恼:“谁梦游了!我才没有!不是我给你的!肯定是你自己睡觉不老实把别人被子偷走的!”
“要说也是你梦游,才对!”
“哦。”苏妙妙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我谢谢那棵树。”
牛头不对马嘴。
云栖糯:“……”
云栖糯被她噎得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浅粉的薄唇开合了两次,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冷哼一声,抱着被褥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哒哒哒的,踩在木地板上又急又重,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连看不见的尾巴都要竖起来了,后背的墨发随着动作微微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