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力量悬殊,他还是被灌进大半碗药。
男人见了血,心情不悦,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开:“老实点,否则就算要留着你的命,老子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好看。”
被甩开的少年抬起脸,江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倒不是少年长相惊艳,而是他脸上全是伤痕,有些伤甚至能见到内里的骨头,实在触目惊心。
就连唇角都带着伤,刚被灌了药,褐色的药汁淅淅沥沥洒了半身,配上他这一脸的伤,实在是狼狈。
唯有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盛满了戾气。
名叫绿夭的女人走近,拿着帕子去擦他下巴上的药,被他狠狠一瞪:“滚远点,别碰我!”
“哟,小郎君好凶啊。”绿夭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手指去勾他衣领,娇笑道:“只怕一会尝到滋味,要求着奴家别走呢。”
可她的手才碰到他领口,就被一条狐尾绞住,差点整条胳膊都被拽下来。
同行的男人赶紧将她救下来,警告道:“都跟你说了,这小子难搞的很,你太掉以轻心了。”
绿夭捂着手腕,埋怨道:“不是灌了软香散吗,他怎么半点没受影响?是不是药效不够,再灌点!”
又是一碗药灌下去,少年脸上肉眼可见的红涨,伤痕累累的额头上冷汗溢出,他却仍然不许女人靠近。
而且他阻挡的方式完全是不要命,这也是昆仑宗抓到他这么久,却始终没能成功让他与人交合的原因。
除非他自愿放弃抵抗,否则若是硬来,难免会伤到他的性命。
连灌了几碗药还是没用,男人知道这次又失败了,带着绿夭走了。
地牢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他被药效折磨的浑身颤抖,但不敢放松警惕,用爪子一遍遍的在地上磨,用鲜血和疼痛保持清醒。
直到确定那些人不会去而复返,他才放血散毒,动作熟练,显然这种事他早已不止经历过一次。
放出的血也被看不见的法器自动收集起来,送往外面用来炼药。
等毒散完,少年又为自己舔祗伤口,用狐尾小心翼翼护着刚刚的男人留下的蜡烛。
这是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洞中唯一能看见的光亮。
同样的事后面又发生了好几次,每一次江茵都能看到他是如何被药效折磨到生不如死,甚至不止是下药,时不时还会有人到地洞里取他的血肉,或是用各种刑罚逼他与人交合,延续九尾狐的血脉,以供昆仑宗得到取之不尽的灵狐之体。
而现在令人惧怕的九尾妖王在画面中尚且年幼,毫无反抗之力。
他被关在这方地洞中,仰头看着顶上的缺口,试图窥见自己的生机。
偶有树叶飘进洞口,颜色从绿到逐渐枯黄,春去秋来,最后雪花沿着洞口飘落,在他伤口上落了层白。
从始至终,楚南辞都未见过一丝阳光。
最后一次,约莫是昆仑宗的人着急了,给他灌了太多的药,可他依旧不肯屈服,怕他死了,他们终于将他带出了山洞,丢进了欢喜潭。
江茵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小蛟龙。
楚南辞也看到了这只浸泡在欢喜潭中的小妖。
它被砸断了一条胳膊,那条胳膊又被楚南辞拿到手里。
他没有办法。
为了保持理智,他只能吃掉这只半妖的胳膊。
他红着眼,怒骂小蛟龙不要看他,可转过头,江茵瞧见他眼里分明是有泪的。
少年倔强,将泪和血都吞进去,喉咙里是含糊不清的音节,像幼兽走投无路的悲泣,想要祈求上天让自己得到救赎。
可岸边人人冷漠,无人救他。
画面的最后,是楚南辞借着小蛟龙的力量恢复理智,得到喘息,终于找到机会杀了岸边看管他的人。
鲜血溅到他眼中,琥铂色的瞳仁充斥着血泪,他抬手擦拭,指腹拭过的位置,伤疤褪去,恢复的肌肤如玉色一般冷白。
这时潭中的小蛟龙突然惨叫一声,楚南辞转过头,画面定格在这一瞬,江茵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角侧颜。
她盯着那半边侧颜发愣,车帘就在此时被人掀开,阳光倾洒而下,将留影石上最后的画面冲散。
进来的青年背对着光,车帘的阴影照在他脸上,温润的眉眼被模糊后,江茵才发现他下颌线生的格外凛冽。
若是淋上些血泪,和刚刚画面里少年楚南辞的侧颜,竟有八分相似。
江茵的心突的往上提了一瞬。
第47章
楚南辞的视线掠过江茵手中的留影石,眼皮上抬,眉头轻蹙起:“怎么哭了?”
“嗯?”
江茵有些茫然,直到青年走到她身边,弯腰轻抚她脸侧,指腹拭去湿润的泪珠,她才意识到,她居然哭了。
为那段堪称惨烈的经历动容是人之常情,只是江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书中的反派九尾狐妖而落泪。
她表情实在不好,楚南辞怜惜的抬起她的脸,语气轻若春风,再次询问:“怎么了?”
江茵唇张了张,目光触及他的脸,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摇头道:“没事。”
楚南辞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巴两侧,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仔细端量她的表情,几息后唇边勾起一抹笑:“听说你找穆一青算卦,问他怎么才能哄好我,怎么,卦象是教你对我说谎吗?”
“没有……”
江茵话没说完,青年突然逼近,鼻尖几乎挨着她的鼻子,声音缓慢,似故意将吐息慢条斯理的吹进她唇缝中:“那阿茵打算如何哄我?”
他如此作为,只差明示江茵。
江茵眼睫微颤,仰头吻住他微凉的唇。
他约莫很满意她如此乖巧,唇角笑意上扬,随后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张开唇诱她继续主动。
江茵甚少在接吻时占据主导,所以吻的很慢,楚南辞倒也不急,耐心的等她将自己的气息渡过来,再一口反咬住,像蛰伏已久的野兽,把送上门的猎物啃噬的一干二净。
刚刚是过慢,到他掌控节奏后江茵又觉得太快,她喘不过气,想退后一些,却被他揽腰抱起反压在车厢上,另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腕抚摸到掌心,五指穿过她指间,不容拒绝的要跟她十指相扣。
她被吻的指尖都在发颤,哪怕脊背紧贴着车厢,身体依旧一再下滑,只能攀着青年的肩。
暖阳从车窗透进来,洒在青年银白的发丝上,江茵睁开眼,抬手将那缕阳光接住。
她如今已经有了妖力,掌心的命契咒印被唤醒,金光下,那只蜷缩在她手里的白狐竟在恍惚间和留影石中蜷缩在山洞角落的少年九尾狐重叠在一起。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垂眸几息,她张嘴咬住青年的唇瓣。
力道不轻,有血腥味漫开,楚南辞动作微顿,随后吻的更深,像是要让她将这咬出的鲜血舔祗干净。
但毕竟在马车上,青天白日,外面还有穆一青等人,在擦枪走火前,两人默契的停下。
唇瓣分离时牵连出水渍,江茵嘴唇被碾磨的有些红肿,楚南辞也好不到哪去,唇角被江茵咬破了一侧,伤口有些深,他用舌尖碰了碰,倒是没在意,只笑道:“怎的突然咬人?”
江茵还有些喘,说话不太连贯:“你……你之前不是让我咬你,又不喜欢了吗?”
“喜欢。”楚南辞啄吻她,声音暗哑:“晚上再慢慢咬。”
江茵红着脸嗔他一句,难为情似的转移话题:“刘伯的鱼应该烤好了,走吧,出去吃饭。”
楚南辞道:“你去吧,我这样出去,只怕他们都该知道我们方才做什么了。”
他笑意暧昧,江茵目光凝着他带伤的唇角,心跳快的在寂静车厢里清晰可闻。
“那我……我先下去。”
她逃也似的离开,林月影看她下来,招手叫她。
“江茵,快过来,刚烤好的鱼,我给你留了只最大的。”
江茵接过鱼,心不在焉的吃着。
唇角受伤后,阿听看上去更像留影石里的少年楚南辞了。
理论上来说江茵明白自己的想法很荒谬,阿听怎么可能是楚南辞那只疯狐狸,可那张染血的侧脸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人一旦产生怀疑,不管是为了否定自己的猜想还是会了让怀疑变成实证,都会不断往里增添细节。
过往种种细节,似乎都表明青年就是谢淮安,但江茵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之前在幻忆阵法中,被楚南辞真真切切吻了,阿听看到,虽然吃醋,可只折腾了她一夜便没再提过这件事。
反之,这几天他格外介意她对‘幼年谢淮安’同样喜欢这件事,她好几日都夜不能寐。
如果因为楚南辞和他是同一个人,而幼年的谢淮安并非是他,似乎就能说得通这不太合理的醋意。
“……不不不,不合理。”江茵疯狂反驳自己:“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