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
菲利斯轻轻说出两个字， 垂在身侧的手却轻微颤抖着。
唐梦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菲利斯的衣角。
“地龙？那是传说中的生物吧， 活的？”
路莉雅震惊，没想到还能有机会遇见这东西。
异世传闻， 地龙盘踞于大地深处， 每翻动一次会引灾难无数，又会带来大地新生。后来被天神处罚，消失于世间。
不见于天上人间， 原来是被囚于地狱。
地龙苏醒引得地狱剧烈颤动，那群老龙瘫在地面上半死不活，挣扎起身却总被因大地抖动而掉落的碎石砸中额头；谷内哀嚎不断， 还有半扒拉着要掉不掉的幼崽。外出觅食的年轻骨龙察觉异样， 不得不提前返回。
菲利斯神情严肃， “别动， 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喂……这是要干嘛？
唐梦来不见喊人，谷崖上便只剩她与路莉雅两人。
“真奇怪，菲利斯是要去送死吗？”路莉雅更加震惊，手中的龙蛋险些掉在地上。
还好有惊无险，她抱紧龙蛋心想，她也管不着菲利斯死活。
于是路莉雅很快转身看向唐梦：“看看，怎么样？”
很闪、很炫彩。
唐梦心想。
路莉雅爽朗笑着将她的初见礼送给唐梦：“精挑细选，请收下吧。”
“谢谢。”唐梦郑重接过这颗珍贵的龙蛋，表示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路莉雅摆摆手，说：“好吧好吧，这种蛋让梅森加工一下更有价值，不过你愿意的话，能把它孵出来也说不定呢。”
她的龙赶在大部队前回来，路莉雅长腿一跨坐上龙背，正打算将唐梦上来，但再一次被菲利斯截胡。
虽然没有主人指挥，但菲利斯的龙还是很有眼力见的，龙头一顶将唐梦推到自己背上。
路莉雅：“。”
真的是……无话可说！
为了保命，她们不得不提前离开风谷。火红花田就像一道警戒线，任何风龙都不会找死去那里撒野，即使它们发现偷走自己孩子的小偷就藏在那里面。
菲利斯赶到花田时，正看到唐梦与路莉雅贴得极近，窃窃私语中。两条骨龙伸着脑袋往里看，两眼闪着光充满好奇。
她们似乎在弄什么新奇的东西。
“在弄什么？”菲利斯收回翅膀，将从地龙那里讨要的东西藏好，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背后。
“！”唐梦心脏扑通直跳，条件反射将手里编好的花草兔子往怀里藏。
“菲利斯……恶魔也会被恶魔吓死。”路莉雅无力吐槽，默默站起身和他拉远距离。
“没什么，编了一只小兔子。”心跳渐渐平复，唐梦有些慌乱地将东西拿出来。
明明没什么好藏的，她在怕什么。
菲利斯静静地看了眼那只火红兔子，诡异的沉默蔓延，让气氛逐渐奇怪起来。
即使站得远，路莉雅还是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吧，我们回去。”菲利斯率先打破这古怪的气氛，在微弱晨光照亮前回到宫殿。
*
自那之后，菲利斯又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唐梦身边。
路莉雅在这里呆了数日。
这几天可以说是唐梦的噩梦。
龙蛋被她交予梅森照顾。这颗蛋果然不同，不过几日便有动静，一只湿漉瘦小的幼龙破壳而出，出生那日所有人都围着它。
这只小家伙似乎生来便有灵智，第一眼便看中唐梦，颤颤巍巍也要爬出蛋壳去找她。
后来，听路莉雅说，枯骨风龙这种生物认主但不一定护主，只有比它强比它有威慑力，才能真正成为它的主人让它不敢反抗。
由此被路莉雅拉练了数日的唐梦曾无数次想过，这说不定就是一个借口。
总之，经过训练，她也算是小有成就。起码能够自如运用藏在她体内的一小撮魔气。
说起魔气，唐梦独自一人窝在床上，看着从指尖冒出的一小段黑色烟雾状魔力，不禁想起路莉雅临走前与她说的事。
它来自于菲利斯。
唐梦愈发好奇自己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了。
照路莉雅的说法，这是菲利斯得到撒旦认可的分散出的第一缕极为重要的魔气。
算算时间，他得到认可大概在一百二年前，换算到人间的时间……是她高中时。
那个时候，她又见过他吗？
时间太过久远，唐梦想了许久，在犄角旮旯里翻出记忆却发现几乎全被另外一个人覆盖。
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记忆里的那个人如影随形般在唐梦脑中挥之不去，搅得她甚是头疼。
好烦。
唐梦摸了摸趴在枕头边的小骨龙，所幸不想了。
这夜不知道菲利斯又干什么去了，许久不见人归。
唐梦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骤然不见人来还有些不习惯。
习惯真的很可怕啊。
将睡未睡间，一阵“笃笃”的敲窗声响起。唐梦打着哈欠走到窗前，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进来。
嘎嘎两声粗鸦般让她回魂般惊醒。
乌鸦脚上绑着一封信，来自夜魔族。
唐梦展开信封，一行行看下去，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
艾米莉不见了。
以及，原来莉莉丝的父母甚至她的哥哥姐姐早就在莉莉丝醒来的那一刻知道她并非她。
只有她与艾米莉不知道。
难怪那时的氛围如此奇怪。
该作何感想？
说实话，唐梦现在内心毫无波澜。
非要说，她还得感谢他们给了她这个契机，让她遇到菲利斯，遇到这群很有意思的恶魔，以及让她不至于到死到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人什么事。
信中提及对她的歉意，说夜魔族祭司的预言从不出错，她预言莉莉丝会因唐梦而苏醒，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因为夜魔族真的很需要莉莉丝。
到最后，他们央求唐梦可以去人间找回艾米莉，并保证找回之后再不纠缠她。
毕竟这个有些极端的妹妹，只有莉莉丝可以搞定。
想来他们还不知道菲利斯早已将她与莉莉丝分隔开，更不知道莉莉丝与这位地狱之主难以言说的关系。
当然，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想要跟那个人道个别。
经过百年孤寂地思考，唐梦终于想明白，或许早年因为那个人的陪伴与照顾，她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可她真的不喜欢他。
她无法解释她还活着时为什么会对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产生感情……某一瞬间的怦然心动或许存在，但并不真实。
就如同，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忘记菲利斯。
唐梦躺回床上，小骨龙迷迷糊糊睁眼，循着本能贴近它的主人，蹭了蹭她的脸颊，有点凉。
要不要和菲利斯说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中环绕，导致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菲利斯不知道在她床边坐了多久，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唐梦一下坐起身。
行，也不用想要不要告诉菲利斯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菲利斯似乎有点……生气？
于是唐梦决定先发制人：“说起来，大人您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在干什么？”
她拿准菲利斯不会轻易告诉她，菲利斯果真如她所料像被摁了开关一样闭口不言。
“既然不说，那你也别生气了……”唐梦计谋得逞，软着声音将那张仿若炸弹的纸抽走。
菲利斯：“。”
“我没生气。”
“嗯嗯。”唐梦敷衍点头，抬手将那封信毁尸灭迹。
“莉莉丝还没苏醒，只能我代劳了。”她自顾自说着，“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重回人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莉莉丝的体内吗？”
唐梦看向欲言又止的菲利斯，“这就是原因。”
她想，她的任务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稀里糊涂地按照死神的要求扮演莉莉丝，虽然出师不利，但她还是代替莉莉丝与菲利斯绑定婚姻关系。
信上说，去人间找回艾米莉，同时她也会得到身体重回人间……这是死神对她的承诺。
唐梦嘟囔着接着道：“依耶娜姑姑说的什么撒旦认可，我知道那是骗人的，撒旦只会认可一人……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好解除吧？”
毕竟那只是一场一切从简的婚姻。
所以，她在难过什么？
唐梦径直从菲利斯身边走过，直到她关上盥洗室的门，蹙眉看向镜中的自己，百思不解。
唐梦想不明白所幸不想了。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菲利斯又不见踪迹。
“……”
这是什么意思？
唐梦第一次遇见这么难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