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娇娇伸出手指勾住他的玉腰带,颇有些惋惜。
“毕竟是你第一次上早朝,我想看看你穿红袍的样子。”
袁松都想翻白眼,这借口太假了,他是第一次上早朝吗?他是第一次穿红吧,也不对,其实他穿过红的,他们成婚的时候,可惜她没见过。
袁松手指一顿,眼神几番变化,不过很快又想通了,人生总有遗憾的,能换来她相伴到老,也值。
严娇娇却从不亏待自己,立时就想到了好办法:“我发现你穿红真好看,不如明日我多给你做几套红色锦袍吧?”
袁松打了寒战,断然拒绝。
严娇娇拉下脸,双手插腰,开始撒泼:“好啊,这么点要求都不答应我了是吧,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说完就嘤嘤假哭起来,袁松头大,知道她又是要旧事重提,自从她翻出那张以前他写的愿意和离的纸条,就隔三差五的威胁他。
长长叹气,只有无奈妥协:“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穿什么红。”
严娇娇瞥了一眼他的官服:“那你不是天天在穿,还穿给别人看。”给自己看就小气了。
袁松有片刻的无语,她强词夺理起来,自己只有求饶的份。
“做一件吧,你也做一件,我们一起穿。”他有种暗戳戳的心思,他也没有见过她穿婚服的样子。
袁松心中有了个主意。
一件就一件,但内裳她可以做很多件啊,打定主意了,她要把袁松的里衣全换成红的,红彤彤的红。
努力憋住笑,送走了袁松后,她又补了一会儿眠,便起来了。
次子袁春连滚带爬地进来了,一遍惊惧地看着身后,没一会,袁景就拿着小木剑出现了,把弟弟吓的躲到了严娇娇身后。
“娘,哥哥打我。”
严娇娇淡定抽回衣袖,这就是儿子多了的坏处,家里就跟战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对战,就跟衙门一样,她随时随地都要审案。
“那你就让他打嘛。”对上次子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严娇娇半点都没有心痛。
她看向大儿子,注意到他衣服下摆沾了泥土,很是嫌弃。
“青灵等下要来家里玩,去玩件衣服。”
跟个皮猴子似的。
袁景都八岁了,不爱跟女孩子玩,可偏偏娘非要他带那个妹妹玩,还不让欺负,有些不情愿嘟起嘴。
袁春人小脑子好使:“我要跟青姐姐告状。”
想到小妹妹会跟自己讲一堆大道理,他就头疼,袁景如今还不明白什么是恼羞成怒,反正就是想扑上去揍弟弟。
袁春却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打算,就让青替自己报仇,打哥哥!反正大哥不敢还手的!
严娇娇长叹一口气,摸着肚子,祈祷一定要是个女儿,再来一个儿子,她会疯的。
若真是个儿子,到时候分家,她一个人去庄子上住,清净,让他们闹腾袁松好了!
***
袁松刚进吏部,一堆事要忙,每天早出晚归,严娇娇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才回来,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就连做好的衣服袁松都没有空试,红色的里衣倒是穿上了,可惜严娇娇没这个眼福。
忙碌的时候,时间就过的特别快,眼看就要过年了,京城一片热闹,过年是百姓顶顶重要的大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与之相反的是宫中,冷清肃穆,乾清宫的小太监们连呼吸声音都放低了。
寝宫中,老皇帝已经看不清人了,他拉着太孙的手,一遍遍的叮嘱,却不放心,没有至亲长辈在他背后护着,他面对的都是如狼似虎的那些叔叔伯伯们
“袁松,其他人朕都不放心,唯有你,你看着晋文长大,教他读书识字,如师如父,他敬你重你,你知道吗?”
袁松跪下,保证道:“圣上放心,臣一定会忠心辅佐太孙,万死不辞,如有违誓……”
皇帝静静听着,袁松咬牙:“如有违誓,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想听的话,皇帝满意了。
锦衣卫盯着所有臣子的一举一动,袁松最是敬爱妻子,疼爱孩子,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拿最重要的东西发誓,他信了,也不得不信
皇帝摸索着拿起孙儿的手,放到了袁松手里。
“晋文,皇爷爷要走了,以后这天下就要你担着了,以后别忘了你老师的功劳,切不可伤他的心啊!”
赵晋文哽咽着应了:“皇爷爷放心,孙儿必会敬重老师,始终如一。”
这话是说给袁松听的,让他放心,新皇帝不会忘了他的恩情。
交代完正事,皇帝便让袁松回家去:“今日是除夕,一家团聚的日子,你的家人肯定在等你呢。”
袁松担忧,又看向不远处的首辅等人,皇帝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对众人道:“都回去吧,朕没那么快,朕怎么都得等百姓们开心地过完年节。”
他这一生也许没有创下什么丰功伟绩,但作为守成之君,他自认对百姓还是好的。
爱民如子,他真的试着去做过了。
为人父母的,哪能在年节上给孩子们添乱呢!
大臣们眼含热泪,说了好些恭维的好话,最终在皇帝的坚持下,还是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祖孙二人静静听着宫墙外的热闹。
“放烟花了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皇帝看不见了,耳朵却变好了。
赵晋文握紧了皇帝的手:“皇爷爷,我等您好了之后和我一起去看,我们放很多很多好不好?”
皇帝微笑:“好。”
过了好一会,皇帝拍拍他的手:“晋文啊,知道皇爷爷为什么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抬举袁松吗?”
赵晋文有片刻的犹豫,内阁阁老们才是真的辅政之臣,特别是首辅,是皇爷爷最信任的,为何到头来却要显得格外倚重老师呢!
皇帝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孩子,你还是太小了,纵你是皇帝,可你年纪摆在那,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狡猾如狐,朕压的住他们,他们就好用,可到了你手里就不好说了,本来若你母亲性子能强点……”
皇帝不说了,当初就是看中太子妃性情柔顺,这才配给太子的,可如今太子早逝,这优点就成了缺点了。
皇帝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这些朝臣资历深,威望高,他们的姻亲故旧遍布京城,又在朝中共事多年,别看之前可能政见不合,水火不容,可若是利益一致,也不是不能联手的。”
“你才十五岁,先让你的老师去帮你对付他们,你多听多看,以后就不会轻易被人左右蒙蔽了。”
“袁松和他们不一样,寒门出身,你们父子对他有大恩,朕一路破格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全靠皇家的恩宠,稍后朕会正式让他入阁,这样内阁就互相有了牵制,他会成为你的一把利刃。”
而且是老皇帝当着那些老臣们亲自开锋的利刃,有老皇帝的那些话,袁松就是对上首辅都不惧。
“他若是好用,自然就让他恩荣到老,若是……”老皇帝语气一变,带着威严和狠戾。
“待你亲政后,除了就是。”这句话说的很轻,却让人遍体通寒。
赵晋文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对上皇帝阴狠的眼神,总觉得此时不能为老师说好话。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老皇帝见他没有为袁松说好话,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皇帝和当太孙是不一样的,恩威并重,该赏可赏,该狠心也要狠心。
可惜,时间还是不够了,不然让他再调教一段时间,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帝王心术,怎么驾驭臣工,以后只能让他慢慢琢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袁松刚回到家, 诏书就来了,拜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别看只是稍稍挪了一下,但后面加了个东阁大学士,预示着他正式进入朝廷核心权力层,成为皇朝最年轻的阁老。
这一年,袁松三十四岁。
多少人在这个年纪还在苦读,期待春闱高中,而他却已经爬到皇帝身边最近的位置了。
但所有人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毕竟首辅已经七十了。
正月初六,袁松刚把孩子们哄睡,门就被拍响了,是宫里的内侍。
袁松脸色凝重,心知不好, 匆匆换了衣服就进宫了。
次日,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 京城各家把年节挂上的大红灯笼取下,家家户户挂上了白布。
国丧了!
太孙奉大行皇帝遗命,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国丧后就是登极大典,等忙完这些大事, 已经是半年后了,严娇娇也要生产了。
这次和生长子时不一样,不用担心有人绑走了稳婆,医婆和太医早就候着了,也许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吧。
严娇娇满头大汗,在稳婆的一声声用力中, 闸口开了。
“生了生了。”稳婆接住孩子,动作利索地收拾,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