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松和赵晋文在一个深夜回到了京城。
第三天,上林苑监奉旨开始培植,袁松他们带来了两大袋果子,藤只有两筐。
“是不是少了?”太子有些担忧,这点要等上林苑再培植完,最晚都要到年底了,那时候灾民还能留下多少。
严娇娇却语气却笃定:“够了。”
“用藤就可以了。”红薯当然是有点少,但若只是培育藤,用栽插的方式,是够了的。
其实若是把红薯发下去,严娇娇才当心呢,怕灾民饿慌了把种也给吃光了,藤才好。
上林苑忙碌的如火如荼,上下人员天天盯着那块地,每天看三次,当嫩芽破土那一刻,他们都有些想哭。
太子在忙着灾后重建工作,那边韩王也没有闲着,他主动像皇帝请缨,愿意自掏腰包安置灾民,得到皇帝的首肯后,他把灾民都接去了自己的封底,甚至还帮周边其他县承担灾民。
这一动静,让东宫的人有些怀疑,毕竟这么高尚的韩王,跟以往可太不一样了。
韩王若是这么的爱民如子,当初皇帝也不会犹豫了。
东宫的人接着往下一查,好家伙,确实是接纳了灾民,但他只收青壮年,那些妇孺老幼就没那么幸运了,妇女孩子给卖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禁锢在一个地方等死。
太子得到消息,气的当场就摔了杯子。
他料到韩王不会这么好心,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残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江山落到他手里,天下百姓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这一刻,太子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他临死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儿子扶上太孙位。
韩王的暴行终于还是瞒不住了,早朝上,御史把一桩桩罪行列得清清楚楚,连他接受了多少灾民,贩卖人口获得多少收益,饿死了多少人,字字泣血。
皇帝脸色难看,一双鹰眼锐利地扫向韩王,韩王额头大汗如水流,他没想到……这些事怎么会被闹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父皇,父皇饶命,我不知道,儿臣在京城,怎么会做这些事,都是……都是有人陷害儿子的,父皇,你信我,我真是要安置灾民……”
黑影袭来,额头剧痛,热热的液体从额角渗出,流过眼皮,韩王的世界充满了血红色,他抬手去摸,摸到一手殷红。
血!
他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畜生!”皇帝还不解气,把御桌上东西往韩王身上砸,想要把这个畜生砸死。
“把他泼醒!”
太监端来一盆冷水,开春的天还是冷的,韩王一机灵醒了过来,头很疼,对上皇帝杀人的目光,他咽了口水,还想要狡辩。
“父皇,你知道儿臣的,儿臣胆子小,不会做这些事情的,何况……我一直在京城,封地的事情一概不知,说不得是底下人背着我做的,要不就是……”他看了一眼太子,意有所指道:
“也可能是有人要害我,父皇,儿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告发弹劾他的御史,见他冥顽不灵,还在推卸攀咬,气的眼都红了:“韩王殿下,你就别攀咬了,不如好好和圣上说一说,这些青壮年的去处,你可是招揽了近千的壮丁,难道又不臣之人,当初陈王可只有八百……”
“你闭嘴!”韩王也忘了疼,也忘了装虚弱,跳起扑了过来,恨不能把御史的嘴缝上。
陈王是谋逆啊,他……他从没想过这个啊,韩王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果然,面目森然,冷锐的眼神直直看着他。
韩王双膝软:“父皇,儿子不是……儿子没有。”
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而且……太子不中用,他也用不着造反啊!
皇帝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传来:“那你说说有什么,你留下那些青壮做什么?”
韩王张大嘴巴,眼睛看向朝臣方向,可没人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也许是人紧张的时候,都会有点急智,他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是想尽可能地保留游有用之人,这些青壮,等缓过灾荒,还能重新回到家乡开垦种地,生儿育女,不需要几年,就能把人口补上了。”
说到后面,他都把自己说服了,也越说越顺了。
皇帝冷笑,问他:“那你贩卖妇女幼儿也是为他们好了,给他们另找个人家养,饿死老人也是为他们减轻负担了?”
韩王点头。
“不识人伦的畜生!”皇帝重重的拍打着桌案,寒心无比。
他虽是皇帝,却也是老人了,如此没有人性的儿子,他心中难免戚戚。
皇帝扫过太子,太子自从韩王案发后,一言不发,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担忧他去之后,自己的孩子会如何?
会不会也被韩王转手卖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就懂了太子心中的害怕,心一软,转头看到还在寻求侥幸的韩王,心又一硬。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韩王,吐出一字:“滚!”
韩王被关在府中自省,他的恶行被皇帝压了下来,事关皇家颜面,自己儿子干这种勾当,皇帝还要脸!
造反,他清楚这个怂儿子还不敢,可能只是想弄钱,可心中只有私利,把百姓当猪狗的人,如何能当的了天下之主。
他连一个十岁小孩都比不上!
皇帝无比失望,赵晋文才十岁,就明白社稷之稳和百姓疾苦息息相关,知道帮他们分忧解难,听说有新的粮种能结饥荒,就不辞辛苦,独自跑去寻找。
回来后,人都黑瘦了一大圈,却对他这个皇爷爷半口不提,满心只有灾民有救了。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皇帝已经全然把韩王身上的不好部分,怪罪到了韩王生母的身上。
韩王被监禁的这段日子,番薯藤蔓一筐筐运去了西北,干旱的土地上,藤条被一根根栽插了下去。
百姓们看着这嫩嫩的绿叶,不停地干咽着喉咙,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久违的甘霖终于落下来了,西北旱情终于得到了一点缓解,朝廷上下大松一口气。
又是两个月后,西北传来了好消息,番薯丰产,够他们吃到来年,也不耽搁冬麦的播种。
皇上大喜,派人把拿了番薯来吃,香甜软糯,这么好吃的东西,竟能如此丰产,这是他没想过的。
当初太子力主要去西北种植,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晋文当记首功。”要不是这孩子亲自跑去南边,太子又怎么会这么积极推展。
有了番薯,朝廷能省不少赈灾开支。
赵晋文连连摆手:“皇祖父,晋文不是,首功该是我父王还有师父……不对,是师母。”
皇帝大笑起来,欣慰地拍着孙子的头:“好,都赏。”
圣上有多久没这么开怀了,高明看了一眼皇长孙,露出了然的笑容。
门外韩王长子求见。
皇帝收了笑脸。
韩王长子看到赵晋文也在,笑着和他见礼。
“阿兄好。”
见皇帝神色不对,赵晋文拽了他的手臂就要出去:“阿兄,我刚刚读书有个问题怎么都弄不懂,你帮我看看。”
韩王长子看了一眼皇帝,低头被拉去了。
皇帝看着两个孩子,叹口气。
“那个畜生反省的怎么样了?”
高明道:“韩王上了不少请罪表……”
皇帝嗤笑:“我看还是没知道错在何处,不然怎么会舍得让他儿子来朕面前受委屈。”
多上不孝,对下不爱,天下如何能交给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皇上下表褒奖皇长孙的在旱灾中的功劳, 挽救了成千上万的灾民,晋封他为秦王。
秦王这个封号, 在本朝是有特殊含义的,本朝几代帝王登位前的封号都是秦,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若然没多久,翰林院的大儒又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秦王聪慧,一句天纵圣孙让皇帝咧大了嘴。
几个月后,皇上终于定了韩王的罪行,贬为郡王,发俸十年,府中反省三年。
朝廷上下都知道,韩王输了,若是皇帝还有意他,定然会帮他遮掩,而不是明发其罪。
他不是输给了太子, 而是输个了一个十岁小儿。
可如今谁又敢轻视这个十岁小儿呢, 他既有太子仁善又有圣上的果决, 处事公正,几次听政,提出的政见都能让这些积年老臣眼前一亮。
虽然谁都清楚,这背后定然有他老师袁松的指点, 可若不是聪慧的孩子,大人说的再多,他也记不住啊!
袁松留馆,做了翰林编修,因着秦王老师的关心,倒是颇受皇帝重用, 眼看等秦王再进一步,他就又要高升了,仕途一片坦荡。
朝廷上下,哪有不羡慕的,都说他眼光好,会下注。
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韩王,就这么一败涂地了,倒是看着随时会过去的太子竟然还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