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级窗口还是她和荣清的对话框,他几分钟前又发来一条:「再次感谢,不用再费心为我煮汤,去医院看过没什么大问题。」
覃音回复,「好」,再多说什么都不合适,捧着脸回看他们的几句对话,便将对话框窗口也关闭。
直到三天后,荣清从医院回来看见保温桶仍摆在那里,终于没忍住,放大焦距,拍了张图片。
没有拍到她鞋子之类的隐私,画面满满当当地框住被遗忘的冷藏箱。
他找到女邻居的微信,发送图片,「怎么还没收起来」,他选择把问号删掉。
覃音这几日一直待在屋里,不好意思说自己三天没出门的事实,这不是个正常人的生活习惯。
她不想在循规蹈矩的荣清心里留下任何异于常人的标签。
只得撒谎,「这几天不在家,有些事」。
嘻嘻,她在这边搓搓手,又揉揉升温的脸。
自己也懊恼:天呐覃音,你的生活习惯真的很差,怎么通宵了一天就要养这么久,窝在家里不出门。
荣清却会错了意,表情里多了一丝同情地望向冷藏箱,洁癖如他,对邻居门口又堆起的一排杂乱快递都能够包容了。
琐事缠身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将生活打理好。
荣清边开门边想,昨天大暴雨,风刮得很可怖。
「你窗户关了吗,昨天大暴雨。」
对面明显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这里的房子租金虚高,同价位的话马路对面那个五星级酒店旗下的品牌公寓明显更有性价比。
她要么就是被无良中介哄骗了,要么就是上了所谓熟人的当。
她那个房东明显也不是个好性格的,朋友圈定位在纽约,昨日发了条辱骂某中餐馆的朋友圈,洋洋洒洒一百多字控诉店家做的宫保鸡丁不地道,凭一道菜就下定论,言中国菜做得四不像,不配挂中餐馆的名字。
荣清觉得此人偏激脾气大,那家店明明有更好吃更地道的菜,人气高并不完全是虚名,是这个人不会点菜而已。
可见这人极其吹毛求疵。
……
家具与地板被雨水淋湿的话容易变形起泡。这里算是高档住宅,造价不菲。
荣清曾接手过类似的纠纷,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荣清目含担忧地看了对门,十分担忧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女孩子面对这些事情时大多不会据理力争,多数人都会在冲突一开始就想着大事化小,直接按照别人的要求赔偿。
直到对方的索赔狮子大开口,越来越不合理,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才会反应过来,寻求法律帮助。
他想,有的女孩起码事后会及时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不是真的会吃哑巴亏。
对门呢?嘻嘻哈哈的天真烂漫,是能将冷藏箱扔在门口好几天的糊涂心肠。
幸好他没有放感谢费在里面。
对面还没回复。
荣清很少多嘴多事,却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多出了无限耐心,又添上一句,「没关的话可以让管家进屋关窗,晚上还有暴雨。」
这是职业道德使然,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邻居陷入可以预见的麻烦中。
好心提醒,应该也算不上多事。
覃音没有及时看到荣清的消息,她正对着工厂发来的布料进货单犯愁。
懊悔自己为什么又想不开选了市面上少见的进口布料,她有时候痛恨自己对于这方面的执着,眼光高又万不能将就,样样都要最好的,开了个店到现在还没回本。
被指控抄袭的诉讼还没解决,新品还要做这种报废率极高的料子。
覃音也想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水。
思漾却永远都是她坚实的后盾,她没有在和工厂的对接群里说话,直接给覃音打过来电话,“账上没钱,我妈的大病保险二次报销款下来了,你前几天打给我的钱我先打回去给你,明天付了布料钱,我最近……”
思漾话还没说完就被覃音打断,她刻意愉悦着语气:“哪里需要,我小金库还有一些,够付的。”
思漾虽疑惑,见覃音态度坚决也就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覃音打开海淘软件,闭着眼睛把胳膊伸远了,将她预定的两件大牌秋冬新品点击退款。
退完后就将抱枕扔过去盖住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窗外妖风又起了,呼呼地刮着窗,像是天地在替她哀嚎。覃音在这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里更加憋屈得难受,只想大吃大喝弥补自己此时的破碎心情,打开冰箱才发现这几天的宅家生活已经把食材都消耗了干净。
犹豫再三,此刻到底是胡吃海塞的意愿更强烈些,覃音便决定趁着雨还没落下,去门口超市采购一番。
只是一时忘了伞被放在哪个箱子里,搬家过来后只把急需的生活用品与常穿的衣物归纳了,还有好几个箱子的东西没整理。
覃音只得翻出一件冲锋衣,万一下雨了套在身上也淋不着。
她还兴致冲冲从鞋柜里拿出去年一度成为时尚标杆的雨靴,一次没穿过,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手机呢?算了,看到退款提醒会被再戳一刀,反正戴着手表,可以付钱。
覃音拿上购物袋,环顾一圈在心中盘算好需要购买的东西,万事俱备后出发。
超市临近关门果然人少,覃音直奔要买的,几分钟就完成购物。
回去的路上狂风骤起,空气中的燥热全被被风吹干,覃音脚步轻快,只觉得风在推着自己舞动,饶有兴致地提着裙摆晃悠,看它被风鼓起,在身上毫无章法地舞动。
幼稚,却让她沉郁已久的心情好了一些。
但暴雨说降就降,速度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冲锋衣穿上,头发就已湿了两缕。
覃音快速穿好冲锋衣、提起购物袋,正要一路小跑回去,身形猛地顿住,她站在原地不知观察什么,又一次放下购物袋、脱下冲锋衣,弯腰在灌木丛中捧起一个物体,用冲锋衣裹紧了它,才一手抱着裹成一团的衣服,一手提起沉重的购物袋在雨中狂奔。
靴子将雨水踩起,成点墨状洒在她的裙摆上。
她的身形被雨水冲刷出原本曲线,凄厉的末日景象里竟也有一抹柔美之色。
覃音一路低头狂奔到楼下大厅,怕惊着怀里的小玩意儿,轻轻地抖了两下胳膊。
她这辈子从没有现在这样狼狈过,可却比出门时明媚许多。
“不怕哦~”她轻声细语,刚要往里走,发觉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是荣清。
他手里拎着垃圾袋,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覃音眨眨眼睛,睫毛上的雨水聚成一滴大的滚落,顺着鼻背流在唇角。
她下意识张唇又抿紧,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尝到些许唇角的湿意,原来雨水无味。
“你不知道要下雨吗?”
“我没找到伞。”她声音被噼里啪啦的雨打碎,荣清几乎是靠分辨她的唇形才读懂,他眼神落在她臂弯里的冲锋衣。
谁知她似献宝一般举起来,“看。”
又小心翼翼打开一角,一只湿漉漉的猫头冒了出来。
实在是小的可怜,却也没有眼前这个浑身被淋了个彻底,头发如女鬼一样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的人可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雨在荣清身后织成细密的墨色,将他面无表情的脸衬得愈发阴凉。
见他对小猫没有反应,覃音悻悻地缩回手。
她还想说垃圾可以放在门口,每天都有负责打扫的物业人员会收走,实在不必要下雨天还下楼扔垃圾。
可这人一声不吭,覃音便也没有交流的想法了。
他还站在那一动不动,覃音狐疑地再次抬头望向他,动作有些大,发梢上的雨水被甩飞,顺着脖颈流进领口,这才感觉到身上黏腻潮湿一片。
她理了理衣服,看到自己的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一时被尴尬压低了脑袋,抱着冲锋衣的手更紧了些,点点头先离开。
一直没动的人动了。
荣清没有走出屋檐,手腕一提一扔,垃圾袋在他手中呈抛物线状,准确地投掷进垃圾投放口。
自动化的投放口因感受到重力而打开,噗通一声,垃圾袋掉落。
覃音的心口也随之一沉,挺直了腰板快步向前。
身后随之响起的脚步声轻而缓,在雨水有节奏的击打中找到独属于它的声部,一踢一抬。
让覃音乱了步伐,疾走几步。
她不想在这个情况下和荣清一起进电梯。
很尴尬,也极其影响形象。
覃音向来对外貌有要求,她后悔了,就该在第一时间借口有事,不和他寒暄。
但是荣清腿长,三两步就走到她前面,率先站到电梯门前,头也不回地问:“上还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