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中有愧, 他待她素来温和包容,隐有客气。
那是第一次端起父亲的威严,“立马把店关了,传出去还像话吗?!”
“我的女儿在做这种生意,你让我们一家的脸面往哪搁!你母亲知道了也会觉得丢脸的!”
母亲的记忆太过遥远了,她生命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没得到过什么疼爱的。
可忽然感受到了被疼惜、被保护。
模糊摸到了爱该是什么模样。
覃音生出怅然若失的忧愁烦恼来。
“荣清。”她轻声唤他。他看了图之后会不会生气啊……
荣清嗯了一声,伸手接她,“累了吗?先上去。”
覃音颤颤地伸出手,更加贪恋这一时的体贴照顾。
她不想冒险了。
即便前一刻还义愤填膺,觉得荣清若因此瞧低了她,也不堪做她喜欢的人。
覃音在此刻承认,她缺爱,她很喜欢荣清。所以想要拼命抓住。
坐电梯、上了楼、进房间。
荣清看出她的不对劲,关起门来才轻轻拥上去,把她笼在自己怀抱与门板之中,却隔着克制的距离。
“怎么了?”
是他今天被混帐气昏了头,压着她亲了许久,让她心里恼了?
他及时自省,越回想这一日夜的行为,越觉得自己与登徒子无异。
强行表白心思,夜半便与她同住一屋,又因为自己看了采访视频后兴奋过头,压着晨起的人就差点儿失了控。
不知悔改就算了,还又半强迫地压着她亲。
覃音自然会觉得不被尊重。
想到这儿,荣清也懊悔不已。恨不能在额头上刻戒色二字才能时刻压住心中旖旎念想。
本要向上攀爬的手也生生止住,安静地搭在她腰窝处不敢乱动。
“在车上吓着你了是吗,我以后不这样了。”
荣清说完这句就撤身,走过去收拾行李,“我先去我房间收拾一下。”
他话音一顿,略显担忧地看过来一眼,“那个人被拘着,一时出不来,你不用害怕,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覃音在他避嫌一样的话里白了一张脸,快步走过来:“你也觉得我做内衣的生意,丢脸是吗?”
虽然时间久远,但她记得高中一入学,关于荣清的传说就很多,说他家里是书香门第,爷爷是东大的教授,奶奶又是什么局的……总之,听起来就是很体面的人家。
覃音想,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自然会培养出荣清这种高傲正直如绿竹一般的孩子。
他也会觉得是低俗,不入流吧。只是教养好,觉得这是她的事业,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她生怕看漏了一点儿,睁圆了一双眼认真地盯看着荣清的表情。
荣清柔了嘴角,想覃音真是太剔透太可爱了,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大敞着的行李箱也不管了,托住她的手走到沙发上。
视线下移,直直地盯着她的胸口处。
若有所思。
覃音却在他的注视中,面色涨红,几乎要将手横挡在胸前了。
“你看什么呢!”语气又嗔又娇,神态恍若粉桃。
“为什么会觉得丢脸呢?我觉得你很厉害。”他手抚上覃音的肩膀,指腹顺着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肩带往下划。
激起她一身的颤栗。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以视线描摹轮廓,语调轻轻,“能把内衣做得这么隐形,你们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做了很多次调试。”
“我只会觉得你厉害,只要不犯法,赚钱没有贵贱之分,内衣这个行业和其它行业有什么区别呢,都是顺应时代发展的产物。”
他似是怕这么说覃音仍不会全信,循循善诱:“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那我也会有不能胜诉的时候,也有遇到过当事人家属撒泼骂我骗钱的时候,难道你也会觉得我丢脸吗?”
覃音头晃得如拨浪鼓。
不会,就算有荣清不能胜诉的时候,也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荣清又一眼就看出她直白的脑回路,哭笑不得。
见她终于不再闷闷得憋着自己胡思乱想了,略站了一下,又故意作势收拾行李箱。
一、二、三,果然听见覃音开口了。
“那,你还要不要看?”
见他回过头来,她正经着神色,严肃着语气,端起像是与思漾讨论选图时的专业态度:“只是展示商品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荣清转身也坐在沙发上,研究学问似的正襟危坐:“能让你胡思乱想这么多的,我还是想看一看。”
覃音瞪他一眼,本想给他看商品链接,却想起那上面有清晰的三围数值。
便拿出ipad,把原图找出来。
“呐”,她手一松,把ipad搁在荣清膝头。
屏幕上的女人坐在高凳上,一只腿自然垂落,另一只腿抱于胸前。
脸颊上垂着长长的珍珠链条,绕成好几圈叠搭着,模糊了五官的形状,她微闭双眸,仰脸侧对着阳光。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内衣捧着的形状。
而是被照片上的表情所吸引。
四肢纤细,浑身除了内衣毫无遮挡,光线碎在她毛孔中一般,隐隐发光。
除了脸上的珍珠链条,再无装饰。
因人物侧坐在凳子上,内衣的设计花样完全展现出来,一圈绵软的蕾丝缀在边缘,挡在最高处。
而下身,是同样材质的内;裤,和胸衣相比没有过多设计,只是剪裁很讲究,将女性身体最诱人的丰盈曲线展示出来。
恰如眼镜男所描述的那样,诱人、白、身材很好……
可她却如神女一般的沉静自然,光线与珍珠都沦为她的装饰。
荣清又翻看了两张,一是正面,她脖子上挂着个长长的丝巾似的东西,有风从前吹起,白色丝带在后飘摇。
或许是为了搭配,眼帘上也系了一条。她睁着双无辜懵懂的眼睛,穿过细细的纱线望过来。
她一手随意提溜着一把野花,另一只手空悬,搭配白袜直直站着,很有洛丽塔的感觉。
而前胸蕾丝成双弧形往外延开,隐隐露出莹润隆起。
那一圈蕾丝缝制得很好,很贴合身型,并没有因风起而有鼓动飞起。
再一张是文胸特写,细直锁骨之下,是渐汹涌的山峦起势。
蕾丝的细节处被饱满撑起,这才看得清具体形状,是花瓣细长的花型。
他明白过来覃音坚持要用高价布料的缘由了,这个织法细密,每一片都有完整花型,即便是拼接处也没有断线。
荣清觉得这花朵形状有些熟悉,又翻看前一张,看到覃音手中的花,果然是同一种。
赞叹她心思巧妙,在这种细节之处都尽善尽美。
……
他细细看过去,“有种欧洲中世纪的感觉。”
覃音激动地直拍他手背,“你看出来了?”
她不可置信,眼中光芒四射,“你竟然看出来了?我就是看了名姝才有的设计灵感!”
他放下平板,真心实意地夸赞:“你做的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覃音羞涩一笑,拿过平板静静地看着珍珠链子挡脸的那张图。
轻声问:“你觉得,如何?”
她很喜欢这张,拍这张的时候摄影师似乎有些想法,问她要不要再侧一点,她看了眼监视器,发现这个角度下身材完全凸显出来,光线非常好,也能把文胸设计的花纹、版型全部展露。
性感不是重点。商品本身才是重点。她说,“不用,就这个角度拍。”
显得腿长。而且她刻意收着小腹,所以也没有显出赘肉来。
应该是……身材还好吧?
荣清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一个词:“很纯……欲。”
覃音惊讶不已,“你从哪学来的词?”
她以为他是个大直男,大直男怎么会知道纯欲这样的词?
而荣清全然不知,问:“这是一个词吗?我只是觉得拍得很纯真,但因为你身材很好,所以会让男人联想到欲。”
他承认得大方而直接:“我抱着专业欣赏的态度去看,想要从商品设计中看出你的想法来,可还是会被别的不受控制的思想搅乱。”
“我得承认,在男人眼里,这就是和欲分不开的。”
“所以覃音,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你能不能……”他小心翼翼,缓声开口:“能不能不自己拍?”
“虽然没露全脸,整体都是为商品服务的,但连城这帮人知道这次是你亲自拍摄的商品图,以后他们还会去看你的店铺上新,我不想你的身体被别人观看、议论。”
“我无法在恶劣的人性下保护好你。”
他坦诚到底,“他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当作不存在。我没法让他闭嘴,没法让他不臆想。我没办法让任何一个男人在看见这些图片,知道是你的时候,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包括我自己,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