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靠近的五官清晰无比,覃音听见自己心跳声逐渐强烈,像是又喝了酒一样晕头晕脑。
她悄悄地又移出一点儿脸,只留四分之一。
而荣清不挑角度地把整张脸露在屏幕上,原来小小一块荧幕可以给人这么大的冲击感。
他的眉毛好浓。眉骨好高。
他的鼻子……
覃音及时掐住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问:“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等见面再说的吗?”覃音瓮声瓮气的,有些许别扭。
荣清忽然笑出声,露出一点点牙齿,他将手机又拿近一点。
覃音几乎呼吸骤停。
“好,”他眼睛温柔而认真地盯着一个地方,“让我看看你。”
“想看等见面了再看。”她学着他的口吻回复,本是想怼她,说完后意识到不对,脸腾得涨红。
干脆地躲避:“挂了。”
又过了一周,已经到交货期的最后一天,覃音等着最后一箱货入箱装车,对着落日竟有些想哭。
刚开始创业时热情满满,几天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
后来顺风顺水发展得还不错,直到两个月前突发抄袭事件,一下子又被打入谷底,被冤枉、被围攻的感觉并不好。
这两个多月来她才明白为什么都说创业艰难,事业不易。
原来一级级打怪通关,得到的成就感并不是那么高,有的只是一次次如释重负的松快。
直到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多,能感到松快的时候越来越少。
张厂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也感慨道:“像覃总这样认真负责的老板少见。”
覃音转过身来,与他握手:“合作愉快,感谢配合。”
张老板握着不松,“覃总下一批订单什么时候交过来?我好提前做准备。”
可半年多的接触已经足够让覃音认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会是一个稳定的优秀合作伙伴,货已经做出来了,她有充足的时间再去接触新的合作伙伴。
于是微笑道:“我们新品设计没这么快,等有灵感了就联系你。”
张厂长用力晃晃覃音的手,“好啊,那今晚给覃总送行,赏个脸吧?房间我都订好了。”
覃音皱眉,抽开。
“我不去了,这几天太累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人刚到酒店,一口水还没喝的功夫,张厂长就能直接堵到她房门前。
覃音本以为是前台服务人员送上来的外卖,看也没看就开了门。
却不想来人是张老板和那天吃饭时的一个戴眼镜男子。
戴眼镜的男人顶着个大油头,笑道:“覃总都要走了,怎么说也要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饭啊。”
张厂长有些不敢看覃音的眼睛,“就在楼下,覃总赏个光吧?”
他知道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找覃音,可是他还需要在连城混,丢了覃音的单子虽然肉疼,可要在连城混下去就得顺了这帮孙子的心意。
覃音冷着脸听完这两句话,“不去!”说完就要关门,却被一双已经过时许久的脏脏鞋强行抵开门缝,来人斜肩倚靠在门框上,目光直晃晃地扫视房间。
低头靠近覃音,“覃总要不想下去吃,那请我们进去坐坐也行啊。”
覃音用尽浑身力量推门,冷声道:“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来人很高,居高临下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停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低声道:“覃总,知道你眼光高,是见过世面的。可看男人的眼光不能只看表面不是,实力我有……”
他身子越发得低,几乎半个头都要挤进门缝里来,贴在覃音头发边上,故意大口吸气:“……床上的功夫,我也有。”
“我知道你,”话没说完,已经惊惧到微微发抖的覃音被男人的惊叫声吓到,也连声尖叫。
余光瞥见门缝里的脑袋消失了,她猛地撞上门,将安全锁扣上,可极度的恐慌之下手指根本无法用力,试了两三次才成功。
她跑到离门最远的地方,大口呼吸几次强行冷静下来,又一手拖着一个椅子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还不放心,她将手机握在手中,屏幕上输入报警电话,准备再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就拨通。
泪水在脸上无意识地滚落,一串一串流进衣襟里。
覃音无比庆幸今天自己为了干活方便,穿了速干T恤,毫无被那个恶心男人看到什么的风险。
走廊里似乎有打斗的声音,她无暇去顾及那是什么,只是神经紧张地紧盯着门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夜幕低垂,房间里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已经看不清四周。
一切动静和日落余晖一起消失。
覃音才失力一样跪坐于地毯上。
手机在手心震动,她这才发觉因为握得太紧,手掌已经被手机边框硌到麻木。
看清屏幕显示,她终于恢复知觉的身体又一次轻轻颤抖起来,“喂。”
泪水在开口的瞬间决堤。
屏幕那边也是昏暗的,她听见荣清似乎怕吓到她一样,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是我。”
“我在你房间门外,只有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覃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只是不敢相信。
她愣愣地垂眸看向屏幕,一滴在眼睫上挂了许久而变得硕大浑圆的泪珠慌忙垂落,在晦暗中折射出异样光芒。
如冰锥一般直直滴入荣清心底, 让他觉得酸胀异常。
覃音呆呆地问:“什么?”
荣清稍稍转了摄像头, 仍隔着屏幕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手指屈起, 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声响清晰。
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微延迟,在寂静空旷的环境里拉长声调, 似是远处的回响。
隔着千万里,柔柔撞进她惊慌恐惧的心底。
覃音从地毯上支起身子, 吸吸鼻子, 擦去脸上的泪水。
又看一眼视频里的荣清, 才挂断电话走向房门。
隔着门板,她声线微微发抖:“荣清。”
“是我。”
覃音又想落泪了, 可她忍住,踮起脚看向猫眼。
外面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意图, 退后一步,让隔着猫眼观察的覃音能看清他的全貌。
门被轻轻拉开, 只有一指宽的缝隙。
荣清耐心地等着,看那缝隙里先冒出一只水汪汪红通通的眼睛。
缝隙被逐渐拉宽, 露出头发胡乱黏在脸上的面容。
看到荣清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覃音不受控制地耸肩吸鼻子, 嘴巴向下撇。
她知道这样很丑,可她忍不住。
委屈就这样倾泻冲闸。
胸口被攥紧的窒息感又来了,荣清胸膛起伏明显。
因为呼吸过于用力地克制,整个头都向上仰起。
手在身侧握成拳, 尽力压制着上涌的怒火与不理智。
覃音猛地把门拉开,伸出手拽住荣清的胳膊。
一拉一拽,再次把门合上。
速度之快,荣清只顺着她的力度踉跄向前,待反应过来就被她整个人拽进了屋内。
覃音佯装坚强无事,扯开有些痛的脸颊,微笑,“你怎么来了?”
荣清隔着半臂距离,借着些微光线观察她的情况。
嗓音明显哭过,头发有些乱。其它的他还不能确认。
于是小心翼翼、温声问:“要开灯吗?”
覃音立即打开一旁的开关,她极力用这些举动来证明自己的坚强,表现得与往常无碍,生怕慢了一秒就暴露出脆弱。
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一切显而易见,再无掩藏空间。
荣清快速扫过她全身,她身上衣物整齐,四肢没有受伤的痕迹。
但仍旧惨白的脸与红肿的眼皮,让他不敢多看,不敢去想如果他再晚来一点……
覃音眼眶用力,忽视眼底的刺痛感,她奋力微笑着,待看到荣清脸颊上的红痕,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不用言说。
她嘴角僵硬,向上耸动几下,终于断了线似的垂落。
覃音捂住脸,无声流泪。
肩膀微微颤动,直到幅度越来越大。
荣清稍稍偏过头,用力吸气呼气重复几次,眼底憋出骇人血色,他平息怒火才再一次看向面前孱弱如雨中莲叶的人。
即便是哭成这样了,她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上前,沙哑着声音,“我可以抱你吗?”
覃音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根本没心思去分辨他说了什么。
也没空去应答他。
好在荣清好像也不需要听到准确的答案,说完这句话就双臂展开,将面前人整个揽进怀中。
身体下压、胸腔向后拱起,一手揽住她的头,一手掌着她的背。
以完完全全包裹地姿态搂住她。
温柔地安抚她。
坚实而有温度的怀抱中,覃音撑了很久的坚强在可靠的力量下溃散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