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长长的气口,“美女你那个新品确定要日本的进口蕾丝吗,这是市面上最贵的,出货量很少,你那边量多大啊?量少的话就别费这个事了,选模样差不多的国产蕾丝也很好的,我们这里是内衣之城,就没有用那么贵的布料做内衣的,出口到美国的也没有这样做的。你再好好想想,听我一句劝,你这样做要亏本,做生意不是这样子。”
覃音捧着水砸到脸上去,维持姿势几秒,才直起身来抽出洗脸巾。
还没等她回复,那边又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蹦出来,自动播放,“美女啊……”
这次覃音没有耐心再听他混着气口的长长语音了,快步流星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
对面这次没有装死,铃声响了几秒后接听,电话里立马换了语调和称呼:“哈哈,覃总啊,昨天和朋友聚会太晚了,怕你休息打扰到你才没有回复。这不,一大早就操心你的事了。”
覃音冷笑一声,“是吗,我昨晚十一点多还发了消息给你呢,等到两点也不见张总回复。我记得最开始做货的时候,订单量大,张总有一次半夜还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昨晚和几个同行聊的久了点,大家都说最近市场不景气,订单量少,我想覃总是大网红店,生意肯定不会受影响。只是现在人都不怎么舍得花钱,我建议要不新品那个蕾丝换国产的吧?正好昨晚朋友介绍了一批,我亲自看了货,很软很精致的,和日本的……”
覃音不耐烦地打断,气得在原地来回走动:“这是我的事,张总按照我的要求做货就好。当初谈合作的时候我们就是看重张总在布料这方面的实力,又自有生产工厂,才与你合作的。”
对面见这个年轻美女老板完全不听忽悠,也换了嘴脸,啧了一声:“日本布料太贵了,这个损耗我们厂子承担不起,蕾丝太容易勾丝了,你的货又要有手工缝制,避免不了这些。”
“你如果坚持要用日本的,这批新品我们就做不了了。”
覃音立马察觉出不对劲,直截了当地问:“这款蕾丝的定金我上个月就打给你了,几天前你就说货已经发回来了,这周内能到,我又打足了余款。现在和我说要换是什么意思?”
“这批货没有了,船期延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那你把货代的延误文件发给我。”
对面用方言咕哝了一句什么,忽然挂断了电话。
至此覃音可以确定,她退了自己心爱的大衣、将小金库的钱全掏空购入的布料,让她爱得要死坚持要用的蕾丝出了问题。
气血上涌,她几乎站不住。困难是一重接一重,每天要面对的麻烦事是接连不断。
可她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面对这么多小人的刁难!
手机震动,姓张的厂家懒得再兜圈子,直接挑明:「钱我可以退你,但货真没有了,趁时间还来得及,抓紧找别的替代吧」
覃音指尖几乎要戳破屏幕,「我们签了合同。」
很快一张合同截图发过来,有几行字被他用红线标出,「如遇不可抗力或原料短缺,供货方不承担违约责任」。
这是摆明了要违约,一副我就是无赖,你奈我何的无耻嘴脸。
覃音面无表情地划出对话框,她想找思漾商量对策,当然可以费心思再去找新的厂家,但布料问题怎么办。
新品蕾丝系列的设计就是完全围绕着这款布料来的,现在如何又能推翻重来?
市场不等人,时间不等人,覃音与思漾之前统一意见,不能在店铺陷入低谷的时候停止对新品的开发。
七夕、圣诞,两个节日的新品她们都要卯足了劲去做。再难也要做,这是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覃音下划消息列表的手指因为强行控制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她忽然停住。
躲在聊天列表里那个蓝色背景的肖像照,人物冲着屏幕这边勾唇微笑,低饱和蓝在他身后如同静谧大海。
她不知怎么想的,点开和荣清的聊天框,又一次向上回顾。并没多少对话,三页而已。
可她深呼吸两次,就如自己也置身于远离尘嚣的大海中,滔天的怒火委屈都被沉静的蓝掩去,无声息压在海底,浪潮被温柔包裹,最后化为涟漪。
荣清。就是蓝色。
覃音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蹲坐下来,阳光晒在手背上暖洋洋的,也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想打字。
「荣律师接付费咨询吗?」
他很快回过来,「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对方违约突然不给货」
「急吗?我五分钟后开庭。」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覃音吸吸鼻子,「不急。」
她呆坐着,看阳台上那几件在阳光照耀下精致美丽的白色内衣,幻想着要是能用上那批绝美蕾丝布料,该有多纯洁缥缈,可爱性感。
又点开思漾的微信,「阿姨怎么样了?」
这个点思漾应该在送思朗上学的路上,覃音放下手机,拿过沙发旁散落的设计稿图,一张张看过去。
创业初期的时候也遇到过许多牛鬼蛇神,却也都一件件解决了。
店铺运营的事主要由思漾负责,她也吐槽怒骂过平台、物流,似乎遇见的每个人她们都要与之缠斗一番,降妖除魔似的闯关。
可那会儿货品一出来就受追捧,每天都能从各个社交软件上看到消费者的好评,再难也觉得冲劲十足。
自从六月份S品牌推出新品,深陷抄袭风波后,评价就是褒贬参半了,店铺陷入停滞不前的困境,新品推出似乎要因为布料问题夭折。
覃音忽然失去了从未熄灭过的冲劲。
手机有新消息提醒,她麻木地点开,竟是一个群聊,荣清拉了她和一个名为任知行的人,头像是个女生。
「荣清:@任知行,你来了解一下。」
「荣清:@Q.Y. 知行是我的助理律师,你先和她说。」
覃音在这边瞪大了眼,不是,她只是情绪上头随口一问,没有真的要让他这么大的律师介入的意思啊,她付不起……
他这么缺单子吗,连邻居都不放过,难怪年纪轻轻就变成顶尖律师,原来是经过他身边的管它是雁是鸭还是鸡鸟雀,也要顺手拔一根毛下来。谁也不放过。
「任知行:你好,是对方违约的问题吗,可以先把事情详细和我说一下,有合同的话也先发我看看。」
覃音被架在这儿骑虎难下。
虽然会有些丢面子,但她还是问出来:「你好,可以先问下你们具体收费标准吗?」
「任知行:这个不用哦~荣律说他欠您人情,我们免费服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覃音想不明白荣清欠她什么人情,昨晚的疫苗注射费吗?
那本就是她该负责的。
那难道是打包来的汤,还是自己强行扔进他购物车的酸奶?
无论哪一个都算不上是人情,更算不上是“欠”她的。
无法与荣律高昂的律师费进行等价交换。
想到那碗汤的来历,覃音内心受到极大的谴责……
别人高风亮节、朗朗明月,无私给予真诚帮助。
她动机不纯、步步心机,一碗感谢的汤都是买来的。
也就是覃音在回顾她与荣清过去几日的交集,她才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
短短一周不到,她害邻居受了两次伤。
覃音欲哭无泪,看来自己确实是霉运当头,连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让人受伤很是歉疚,但却能嘘寒问暖,借机问候。
白嫖金牌律所的法律支持也很不好意思,但却能与他有更多的来往。
这回就算她欠他人情吧!
覃音有点雀跃,想人和人的交往就是靠这种算不清的纠葛维系,人情欠着欠着,就能顺理成章地熟悉起来。
覃音厚着脸皮在群内选择语音通话,勾选任知行的头像,将事情讲了一遍。
采购合同也一并发送过去。
任知行也将规避违约的那行字标红,说这是不合理条款,而且对方在之前说货已经发船,即将到港,我方才进行尾款支付。
那么就不存在货物短缺的理由。即便是真的货物短缺,他的说法也构成了刻意隐瞒。
只是诉讼要走流程,第一要务还是能尽量避免损失,劝说对方按期交货。
任知行找覃音要来厂家的联系方式,准备以律师介入的由头威慑一番。
覃音觉得有道理,任知行前面挂着金牌律师事务所的名头,说不定这金灿灿的招牌就能将对方唬住。
但事与愿违,老天显然铁了心要在覃音的大好年华可了劲地雕琢、塑造她。
很快任知行打来语音,听起来语气不比之前,气呼呼的:“这个人简直无赖,我要求他提供原料短缺的证据,否则就是他单方面违约。他说货给不了就是给不了,他也没办法,违约就违约,有本事就去法院告,他就是拿准了我们这边耽搁不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