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带着他敲了旁边一家的屋门。
“王……你们是来找先父么?”
开门的是个白秀书生,“先父昨夜于火场里丧生,尸骨都烧得看不出人样,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祸事?”
玉锦牵着的女孩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问:“烧死了么?昨夜他来追我,我弄倒烛台,把他推倒锁在屋子里,烧死了啊。”
玉锦迟来地去捂女孩嘴巴:“……能不能出去再说。”
女孩朝玉锦狡黠一笑。
书生大怒,来与玉锦争抢女孩,将女孩拎着衣领拎起来,骂道:“婚约而已,何苦害人性命,可怜我父亲死得这么早,他泉下无人作伴,你去给他作伴!”
女孩扑腾着大叫:“哥哥救我!”
玉锦轻易将女孩夺回来,拎在自己手中,道:“人死不能复生,有事好商量。”
“人命大事,如何商量?”
玉锦:“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去找她父亲赔钱,比如把送出去的聘礼要回来,挽回些损失。”
书生恶狠狠说:“谁在意那么点儿钱!我要去找官府!”
“还有官府么?”玉锦惊讶,“走吧,去看看官府怎么说。”
他们去敲响下一户房门。
一个穿着人间官老爷服饰的人开门。书生讲明自己家的冤屈,官老爷说:“女不教,母之过,把罗氏女抓了沉湖。”
女孩尖叫:“不要!!!”
玉锦打断:“怎么不抓她父亲?怎么不把她父母都杀了?”
官老爷扭动脖子转向玉锦:“好主意。”
来到下一扇门,玉锦像是观看影像般看到,女孩的父母都被抓起来沉湖。他看向旁边女孩,女孩惨叫:“你进谗言害死了我父母!”
玉锦:“。。。”
他搞不懂这秘境是要做什么,干巴巴地道:“至少你没死不是么?”
女孩:“啊啊啊啊我不会原谅你的!”
玉锦想她就是个秘境里的幻像,原不原谅不重要,带着女孩在街上游荡,直到能推开下一扇门。
街头到街尾一圈是一年,女孩十四岁这年,书生向玉锦求娶女孩,说不在意父母仇怨,自己真心钦慕她。
玉锦想起自己和青绵婴,问女孩:“你愿意么?”
女孩点头:“我愿意。”
下一扇门是女孩和书生两人大婚,新婚之夜,女孩拿着染血的剪刀找到玉锦,哭诉道:“他喝醉酒来抓我,我看见他就想起他父亲,一失手把他给杀了,哥哥,怎么办啊?”
玉锦:“……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女孩满脸泪水,古怪一笑:“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哥哥,你救救我。”
“再一再二,谁知道有没有再三,我不想救你。”
“我是哥哥养大的,哥哥确定不救我?”
玉锦心道我就和你在街上走了几圈,哪里养大你了。
到府衙判案时,官老爷说:“女不教,兄长之过,该把你沉湖才是。”
话出口,一直以为是幻境玩乐的玉锦感受到法则威能,只要走入下一扇门,无论是哪扇,迎来的都是他自己的死期。他拿出宝瓶掷向地面,宝瓶却完完整整,虚化成一淌水,流淌至摊平,极快在地面上消失。
玉锦没有出去,依然在秘境里。
女孩来牵着他的手:“哥哥,我不舍得你死。”
女孩拿出匕首对着官老爷:“杀了他,我们逃命吧。”
玉锦想阻止,又无力阻止,因为按照官老爷所判死的会是他自己,而判决无法更改,在几圈之前他以同样的理由沉湖了女孩的父母,现在这理由回到他自己身上。
女孩还未成年,他不该把她嫁人。
他当时也不该简单地放任女孩父母死去。
他从女孩手中接过匕首,不要女孩动手,而自己杀了官老爷。入下一扇门必死亡的法则消散了。玉锦茫然不知如何解整个关卡,由女孩牵着出了门,又在街上游荡。
“哥哥放心,我会保守好秘密,只是我真心对哥哥,哥哥以后也不要说不想要我的傻话了。”
又在街上走了几圈,女孩看起来比玉锦年长了。她主动带他去一扇门里,“哥哥,我想嫁给他。”
玉锦想也不想:“不可以。”
他懂了,女孩嫁一个死一个。
女孩不见失落,反而很开心,言笑晏晏地问玉锦:“可是女孩子是一定要成亲的,哥哥不同意我嫁他,难道哥哥要娶我?”
“谁要娶你!”
“哥哥!”女孩追着他出门,像小时候那样来挽他手臂,“哥哥!你不要生气,可是我一定要成亲的,依哥哥看我该嫁给谁?”
玉锦一瞬受到法则牵制,必须在走入下一圈前为女孩选一个夫婿。
他挨家挨户看里面的男丁。甲家孩子长得好看,文文弱弱,但家里的他亲娘对媳妇苛刻,乙家孩子魁梧壮硕,习得一身武艺,打死了几任老婆,丙家孩子丑陋无比,女孩说嫁了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丁家孩子看起来什么都好,能文能武,家庭也好……
玉锦挑挑拣拣,怕女孩把恶婆婆弄死,怕太丑的夫君遭女孩毒手,怕太好的夫君白白被女孩杀害……他最后选乙家那个家暴打死妻子的男子,以暴制暴,指不定谁死。
女孩哭着出嫁,说:“我感恩哥哥的养育之恩,但哥哥怎么把我嫁给那样的人?”
女孩又在新婚之夜杀了夫婿,理由是“他打我”。
玉锦习惯地带着她离开,宽慰道:“他打死了几任妻子,我们是为民除害。”
女孩:“可是我又没有夫君了,我不能没有夫君。”
玉锦问:“你为什么非得嫁人?”
女孩:“他们说世上的女孩子都得要嫁人。”
玉锦想了想:“你去修仙吧,走入仙途的女孩子可以管自己嫁不嫁人。”
玉锦没管住嘴道:“我喜欢的女孩子也在仙途里。”
女孩神色一变:“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玉锦瞬时感受到肃穆的杀意,但又想自己又没对不住谁,倔着脾气说:“有,一直有。”
作者有话说:
女孩(磨刀):哥哥是不想活了么
第38章 千机2
女孩瞳孔大而黝黑, 盯着人时叫人瘆得慌。玉锦与她瞪着眼对视几秒,心里有些怕,但又实在不肯认输。
“我好心劝你换条道走, 你这样看我作甚?”
“哥、哥,”女孩语气严厉, “你莫要再说胡话了。”
女孩一身大红嫁衣,长发如鬼魅般披散,面容模糊,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出奇,那看不清的地方似有猩红舌头和尖利獠牙露出,不像人而像兽妖。
玉锦努力忽略她的非人感, 将她看作曾经那个只到自己腰部、牵着自己手的稚童, 想到她喊自己一声哥哥,自己对她却不算好, 劝她嫁给不好的夫婿, 让她头发乱糟糟的出嫁,一应饰品皆无。
玉锦储物袋里攒了许多好看的女子钗饰,技艺精巧却于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年少时想有一天可以送给青绵婴, 却始终觉自己太谄媚, 拿不准主意送, 但若要送给除青绵婴以外的人,又有些舍不得。
“我说什么胡话了?我真心这样想的。”
他说话即显得纯良, 一双眸子清清澈澈望着人,说话调子和和缓缓。
女孩望玉锦一眼,气愤模样消了些,扭头朝前看, 问:“前面有什么路?”
玉锦跟着看去,他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遍,对两侧街道熟悉得不行,街道延伸的前方是空荡荡一片,尽头处是一堵灰色的墙,穿过灰墙则回到路的起始,短短不足几百米的街道是秘境里原著民一年时光的周而复始,由两侧房屋组成的狭窄窒息的道路,是女孩的“前路”。
这里即是女孩的世界,不存在修仙界一应外在条件,不能走修仙一途。
女孩道:“如果不在适合年岁完成该完成的‘使命’,街坊邻居会怎样看我?我会是异类,新来的官老爷可以随便一个由头把我抓起来沉湖。哥哥说‘喜欢’,喜欢是什么?我能求到喜欢么?”
她扭回头看玉锦,不注意摇动了后脑勺什么,她抬手向后摸,指腹摩挲到细致繁复的纹路,取下来握在手心中——是玉锦不知何时悄悄给她变了发髻、戴在她发间的珠钗,钗上吊着长长的珠串。
她低着头,静静看了钗子上姹紫嫣红的花簇几秒,再扬起脸,面容清晰了一些。她道:“哥哥任务做得乱七八糟,倒是会哄人。”
玉锦不觉这是夸奖自己的话。
“喜欢么?”他咂摸这字眼,脑袋好像空了一般,半天没有下文,女孩看他时他才又重复,“我喜欢我师尊。”
女孩歪头怀疑:“真的么?不是混淆了别的感情,不是受到逼迫?”
“自然是真的喜欢。”
玉锦想起年少时一次青绵婴念话本恐吓他,大概是一个老妖婆捡到晚上不按时回家的小孩把小孩拿锅炖了的故事,青绵婴握着他的手臂长叹【这细皮嫩肉啊】,玉锦觉她在隐射想吃了自己,吓得夜深人静时还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前夜如此,但他第二日看见久不开放的鲜花忽然盛开,景致美好,仍第一时间雀跃地呼喊青绵婴来看,青绵婴睡眼惺忪地站在他身旁,他又怕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挨近她,手臂贴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