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听得津津有味,青茵眠问:“你知道徒弟为什么总是晚上才去找师父么?”
“为何?”
玉锦想了想自己在僻忧峰时,他晚上要睡觉,不爱去找青绵婴。
“因为师徒恋是禁忌,被人知道要受口诛笔伐的。”
好像无数铺垫和漫不经心都只为了告诉玉锦这句话。
玉锦目光终于真切地落在青茵眠面容上,似笑非笑,道:“口诛笔伐又杀不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人言可畏。”
“乱说话的人该受拔舌之刑,”玉锦盯着青茵眠,平静的狠戾渐渐化为溺人的柔情,“我的师尊不会因为害怕几句流言蜚语就不同我在一起,那他们爱说什么说去吧。”
青茵眠一连念了多日话本,念得口干舌燥时玉锦送来一杯润喉茶抵她唇边喂她喝下去,守着她继续念。
而不知是有意无意,玉锦买的话本子全是师徒之恋。
青茵眠:“你对你师尊喜欢得紧。”
玉锦不说话。
他辨不出这是否是喜欢,他以徒弟身份喜欢青绵婴没错,但以男女之情的角度,玉锦又觉自己没想过。
他在听这么多话本前对青绵婴的想象是师徒俩榻上双修,修炼为主欢愉为辅。听这么多话本后玉锦反倒想象不出了,因他如果对青绵婴冒犯,青绵婴能叫他死得很惨。
话本果然都是假的。
临近秘境开启日期,南宫雅到了中州,来洞府拜访。
“我好不容易拿了前十能去秘境,听说你把十多个名额都给卖了?臭小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要卖好歹先紧着自家人啊。”
南宫雅知道自己和玉锦是堂姐弟关系后心中唏嘘,又感叹缘分奇妙,看玉锦愈发顺眼乖巧了。
她此行是来提醒:“你卖出的十八枚入场券皆被尹家以诸多手段收购,阙家遭劫难,尹家是最有望进入二十四世家的家族,此行大概来者不善,你卖出的十八枚玉符带来了十八个针对你的人。”
南宫雅又提点:“你这段时日有好好了解世家间的关系么?哪些世家与阙家交好,哪些交恶,谁是友人谁是敌人,针对敌人的杀招有什么应对方法?”
玉锦答:“知道,我都了解了的,不必担心。”
玉锦没把脑子天天泡在温软话语里,精神紧张地要去面对这些可能藏有暗害父母凶手的世家人。他把各人的背景武器实力都了解得清楚,心中也有应对策略,这对他来说不难。
“那就行。”南宫雅满意离去。
准备去秘境这段时日像过了极长的时间,玉锦在无渊时,分出化身自己和自己打架练手,一个我努力忘记与另一个我的联系。他现在在洞府,另一个我好似成了青茵眠,玉锦对待她像对待自己般毫不讲究。
青茵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仿佛是为了他而活着。玉锦把自己从前的许多爱好加诸青茵眠身上,给她准备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
他期望得到什么反馈,但青茵眠接受得坦然,什么也没有给予他。
玉锦已经时时刻刻有了人陪伴,却觉无边黑暗的孤寂感比在无渊时更甚,这种绝对黑暗的孤寂在一点点蚕食他,逼迫他内心的千丝万缕疯狂扭结,他忍受不了一点冒犯,他的剑意润生完全发挥不出效力。
玉锦平静望着自己在漆黑的淤泥里陷得愈深,在一次盯着青茵眠时,内心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师尊,我好恨你。
裂开的神魂委屈地高喊着我恨你,他记着在万古草坪火束旁那消散在眼前的纸人化身,时时刻刻记得现在唯一拥有的青茵眠会有随火光散尽的那一天,到时他又怎么办?他会像死掉一半般痛苦难受。
青茵眠看着玉锦一天比一天浓稠的眸色,依旧如往常般对待他,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前往庞石秘境这天,玉锦在青茵眠腰间丝绦旁挂了入场玉符,在自己和她指间缠绕指引彼此方向的丝线。秘境入口在荒野一处空地,入口在空中搅动起漩涡,黄沙漫天,几位长老驻留在附近。
几支身着不同服饰的队伍列队等候,玉锦和青茵眠单独为一队,其它列队中有完全忽视他们的,嘲笑奚落的,目光挑衅的,随意寒暄几句的。
到入口开启时,他们排在中段进入,在穿过漩涡的那一二秒玉锦短暂牵了青茵眠的手,青茵眠从玉锦颤抖灼热的手心感受到他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分开的焦急心境,饶有兴趣。
落地后玉锦立即松开手,扭头看周围海洋和树林,判断附近有没有别人,从哪里前往目标物所在。
凡所事物都有“灵”,玉锦对灵的感受较为强烈,青绵婴常常带着他一起去寻物,玩笑道:【别人要养寻物灵宠,我养你就够了。】
有青绵婴这样的话,玉锦总羞涩地想表现自己,但偶尔实在找不到目标,如万古世界找赤幽花那次,他找不到,最后叫守护灵兽亲自带路,就会十分愧疚懊恼。
当时他还真以为师尊为了一次寻路搭上了婚约,心里一直嚎啕叫喊着,前几夜师尊才亲了他的眼睛,他焦急得不行,觉只差一点点,却错过了万万千千。
玉锦带着一点儿活泼的过往回忆往前走,并肩的青茵眠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玉锦眨眨眼,从回忆中抽离自己的思绪。
“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心不在焉。”青茵眠数落。
玉锦习惯她偶尔像活人偶尔像死人,回答:“我在想你。”
青茵眠弯唇,眼中闪着些异样光芒:“想我?”
青茵眠往前走的步伐欢悦跳脱,玉锦在她身后安静跟着,青茵眠忽然回过身问:“你心悦我?”
玉锦望着她和青绵婴一模一样的面容,不语。
“我当你默认了?”
玉锦还是不说话。
他们一路上总这样,玉锦说话时青茵眠不理睬,青茵眠问话时玉锦沉默。但两人谁也没想离开谁。
“你心悦我的话,如果我遇到了困难,你会帮我么?”
玉锦点头,眸子认真,道:“会。”
他们穿过海潮声和风声,闻见暖洋洋沙滩的气味,不时在树林斑驳光影中晃过,玉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青茵眠共同走了很长一段路,他们在前往北境的巨木林里走走停停,不时驻留,坐在草地上分享食物,他们一起在北境主城待了多日,闲逛看了许多景色,以道侣之名同吃同住一间屋子,青茵眠又随他一起去中州,中间路途遥远,途经一个又一个村落和驿站,遇到一波又一波人,而青茵眠始终还在。
“如果你帮助我会损害你自己的利益,你会帮助我么?”
玉锦几乎没思考,道:“会。”
青茵眠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玉锦加上:“茵眠,我离不开你。”
虚假的承诺语气中好像带了几丝玉锦的真心,青茵眠不确定,依然观察他。
玉锦想到待在无渊的百年,话音沉落,神情可怜:“……我很害怕一个人,害怕孤零零待在漆黑的地方,我确实很长时间睡不着觉,但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相信任何人。”
他曾经很信青绵婴,但青绵婴从来都是骗局,背叛了他。
青茵眠观察玉锦那看起来再不回答就能哭出来的通红眸子,噗嗤笑了:“哎,你可真会装可怜。”
玉锦对她这种态度感到熟悉,青绵婴就不会同情他可怜他,心里因为熟悉感又变得好受起来。
玉锦瞬时收起那副脆弱模样,亦笑了,“走吧。”
他带着青茵眠加快步子离开海岸边。玉锦没说谎,他确实怕那些东西,只是“害怕”在他这里已经排到了很末尾,怨恨,思考怎样提升,这些才是他主要琢磨的。
遇到灵草奇兽,玉锦解决得容易,也遇到些其它队伍的人,或远远避开,或顺手帮忙,玉锦同他们的带队长老修为相当,而心境上仍觉得自己是小辈,喜欢稍微“露一手”,而后在众人或惊艳或嫉妒的目光下昂首阔步拂袖离开,身后似有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
其他人对玉锦的印象大多是修为高但家世可怜、看起来挺可爱的漂亮弟弟。
尹家弟子则认为:“他装什么装?拿了我们的两个名额才让他带了相好进来。”
若玉锦不出现,这次阙家的二十个名额会承让给尹家,这是尹家早几年就在仙盟商议争取来的。
家族里都选好了派去的弟子,但玉锦出现,云星河以一句“名额该是他的”就把二十枚入场玉符全给了玉锦,偏偏他们还无法发作!
阙家就剩玉锦一个人,听闻玉锦把入场玉符低价卖给了那些散修和次等家族,尹家以各种手段夺回了本该是自己的东西,但花费了诸多时间精力金钱,他们看玉锦完全没有好脸色。
秘境里有补魂的圣品,玉锦打算先补魂,再换一个功法修炼,而后去找其它过速秘境继续修炼至大乘期,秘境里度过四五百年或者上千年都可,出来再去世间找高阶修士历练一番,便去找青绵婴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