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哭着想缩进床榻角落里,手上还握着温热的花瓣包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包子皮上,他挣扎半天,依然没有挣开青绵婴的怀抱。
青绵婴道:“你捅过我两次,以一死还过我一次,今日我再还你一刀,合适吧?”
玉锦挣扎:“你冷静一下,睡一觉休息下再和我说这个事情。”
“我为这个事情已经准备了百余年,我很冷静,玉锦。”
无论玉锦怎么挣扎,青绵婴稳稳地握着刀柄,刀尖一直都对着他。
青绵婴抱住玉锦,用刀尖戳了戳玉锦的胸口,说:“快点分享命格,不然我现在杀不死你。”
玉锦只是颤抖。
“快点。”青绵婴掐着玉锦脖颈威胁。
玉锦控制不住泪水,慢慢地止住挣扎,身子依然颤抖,但转过身去捧起青绵婴的脸颊,虔诚温柔地往她唇上印了冰凉颤抖的一吻。
“那今日能算作成亲吗……”
青绵婴眼神一怔。
玉锦害怕死亡,害怕轮回转世,但是却……真的把二人命途相连,把半个神印送她了。
即使知道她想杀他,即使她根本没拿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玉锦最后依然妥协了。
玉锦柔软地依靠在她怀中,静静地说:“我的命格不是什么好命格,绵婴会后悔么……”
玉锦完全不问青绵婴要他的神格,除了杀死自己外还想做什么。
青绵婴坚定:“不会。”
但她又怀疑起来:“今日那么简陋,什么都没有准备,算成亲——吧?”
“嗯,我们都说算,那就是算。”
玉锦闭上眼睛,此时未至正午,阳光柔和,他起床得晚,连早食都未吃完。
他继续吃那沾了咸泪水的花朵包子,一个,两个,青绵婴给他买了全部口味,他吃得有些撑,青绵婴看他吃得越来越慢,低下脸,从玉锦手中咬掉半个包子,自己拿着帮他吃些。
看玉锦吃得有些噎,青绵婴想起身给玉锦倒水,玉锦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走。青绵婴以灵力取过水杯,抵在玉锦唇边喂给玉锦喝。
玉锦吃饱喝足,青绵婴把匕首一点点刺进玉锦心腔,抱着因为疼痛有些挣扎的玉锦,看血水染红他的衣裳,看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赌气地不看她。
玉锦的生机在流失,他不睁眼是因为害怕,害怕又去面对无尽的轮回。
玉锦悄悄睁开眼,见天空晴好,根本不像是说别离的日子。
他最后的力气不再赌气,而是轻轻握着青绵婴的手,有气无力地叮嘱她:“你要记得殉情……算了,不记得也可以,我不怪你的……”
“绵婴,我爱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比他们,比那什么司主更爱你……胡说,是我比那个小的更爱你……我……”
玉锦的眼睛一直不敢看青绵婴,是不舍。
青绵婴等到玉锦呼吸彻底彻底消失不见,把他放平于床榻,弯下身亲吻尸体的唇角。
她手上沾着爱人的鲜血,唇边含笑,在他耳边呢喃:“看,玉锦,这就是我们之间好笑的信任度。”
【你信我会出于无聊杀你,但不信我会不顾一切救你。】
“我爱你,真的,你乖乖的。”
青绵婴去到穹宇之下,仰面看天,天空转瞬阴云密布,绵延千里。
青绵婴闭了闭眼,经由认主玉锦的妄念镜看到,一次又一次,新郎服饰的玉锦掀开她大红的盖头,那梦境中的无数场婚礼无休无止,玉锦从不腻味地做梦。
青绵婴现今身上有三瓣神印。
一瓣未成型的魔神印,一瓣今世努力修行修来的凝实的仙神印,这两瓣都不被世界所排斥,受天道接纳,最后一瓣是玉锦身上得来的带着恶意与监视的“伪神印”。
历史上,旧魔神碎过一次神格。
原因是他的心脏是魔神心脏,已有魔神神格,但他本身作为容纳魔神心脏的空白躯壳,在后天修出了作为躯壳的他自己的神格——之后,他自己的神格被魔神神格挤碎了。
【我已经准备很久了,这枚神格一定是强大的,但,是否能比你的神格更坚硬呢?】
【赌一把吧,如果破碎的是我的神格,玉锦,我陪你死,如果破碎的是你的神格,那么,我带你走。】
她要用一世的魔神格,再用一世辛苦修成的仙神格,去破碎玉锦那个一直没什么用的“伪神格”。
青绵婴闭着眼,心脏激跳,天道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她,她亦恐惧,但不退缩。
三日后,玉锦的那枚神格破碎了。
青绵婴受重创,她自己的两瓣神格也随着那枚神格破碎的余威而泯灭。
青绵婴拖带着玉锦沉重的尸体,抹一把一直淋漓到面上的雨水,边走边喃喃:“上古神,我感谢你创世,我感谢你化成的天地养育我,你并未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但是……我已经和所有人道过别了,让我离开吧,长大的孩子总会离开家远行……”
青绵婴有沉甸甸的心事,但面上总是沉静,对除她自己外的所有人,包括她的亲人、朋友、恋人,都表现出豁达、开朗、安于现状,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她是基本可靠的,不会太过于担心她。
她在决定“干票大的”时,从来没和玉锦说过。
她决定赌生死时,万分的恐惧,也有后悔与退缩,但最终,她一步一步带着玉锦的尸体到仙魔屏障处的空间裂隙,她烧香,装作虔诚模样地与上天说一堆好话,又说一堆玉锦无能、无追求的坏话。
终于,一切准备好,她鼓起勇气,带着玉锦一起迈过那道她曾经无比恐惧与憎恶的裂隙。
……
…
玉锦感觉像寻常睡觉般,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又做梦了。
那是他非常熟悉、梦过无数次的万古小世界。
无边草坪之上,星空夜幕之下,刚胜了比试的他得意忘形,一路小跑着到青绵婴跟前,忘了师尊威严,伸手邀请她跳舞。
青绵婴抬眼望他。
其他燃着的篝火旁非常热闹,许多部族人群在跳舞,少男少女,老年夫妻,手牵着手。
此处偏僻,唯他二人。
【师尊,接受我吧,接受我吧,求求您了。】
玉锦那颗得意忘形的心脏同时也焦躁不安,心中不断地乞求青绵婴答应他,那只邀请青绵婴的手越来越低,他几乎都要跪在地上去,虔诚地捧起她的手,而后拉着她去加入跳舞人群。
【师尊要怎么样才会是我的呢……】
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是那么遥远,那么朦胧。
下一秒,朦朦胧胧的眼前,青绵婴眸子含笑地望他,抬手搭上了他的手。
“哈哈,哈哈……”
玉锦在睡梦中满足十分,现实里不禁笑出来,眉眼弯弯,笑着笑着笑醒来。
玉锦睁开了眼,先看见梦中一般的漫天星云。
有一瞬怅然若失,为他来之不易、终于被师尊接受的美梦醒了。
而下一秒——
玉锦发现,他所躺的柔软的“草坪”实则是青绵婴的腿上,梦中温柔含笑看他的青绵婴此刻也在看他,侧弯着唇说:“哈~终于醒了,又睡懒觉。”
“!!!”
玉锦惊得跳起来,爬着往后连退了多步。
“师师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青绵婴歪头:“记忆又断片了?真是够了,二傻子玉锦。”
玉锦呆坐着,眨眨眼,记忆慢慢回笼,睡觉之前的记忆是青绵婴要杀他,并且已经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玉锦张口就骂:“你个混蛋!”
青绵婴冷笑,拽着玉锦脖颈就敲他脑袋。
玉锦大叫:“疼!”
青绵婴把玉锦翻了个身,屁股在手侧,顺手可教训。
“你别……”玉锦声音小了。
玉锦“复生”醒过来,莫名其妙先惹青绵婴生气,先被教训了一顿,屁股疼得趴在地上,和青绵婴了解现状。
“……这么简单,你就把我带出修仙界了?”
青绵婴:“哪里简单!我九死一生。”
玉锦小声:“这不是没死吗……不是不是,我什么也没说,绵婴辛苦了。”
“小白眼狼。”
“呜。”
玉锦又看光秃秃的周遭,问:“那现在怎么办?”
此处为界外之地,地面没有植被,天空广阔,星云倒是漂亮。
青绵婴:“这得问你啊,这是你家。”
玉锦:“啊?”
青绵婴其实也没弄懂玉锦的来处到底在哪里,只是看着这处景色好,就在这安家了。
她揪着玉锦耳朵问:“你不是从混沌中来的吗?那混沌不就是你家吗?既然是你家,你不是应该有办法吗?你不是活了几十万年的什么东西吗?”
玉锦呆呆愣愣:“啊?我吗?可是我没有生活经验啊,我有记忆以来就在修仙界了,天道养着我,我每世轮回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