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课程结束,青绵婴坐在原位,等其他人都离去后才慢悠悠准备起身,如所料一般,侧身后一直没动过的人站起来,直直朝她走来。
女子站在她身前,垂眸望她:“青绵婴?”
青绵婴颔首,面上带着笑。
真稀奇,自到修仙界以来还没有人用如此不屑的语气同她说过话。终于要有人找麻烦了吗?
“我名司徒戚情,青姑娘天天躲着,我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可是足足守了几个月。”
女子话语里怨念极深,下巴高高扬着,低下一丝眼看人,眼睛是幽幽的蓝紫色,青绵婴寻思这大抵是妖族的漂亮孩子。
青绵婴疑惑:“我似乎没有几个月不在宗门。”
她在宗门也几乎都在公共区域,想找她没这么难才对。
司徒戚情依然怨念地望着她,期间还小小地瞪了她一眼。
喔,明白了,大概有阙玉锦在她身边时,默认是无法与她说话的,所以司徒戚情为了寻一个她在宗门落单的机会,足足等了几个月。
“司徒道友找我何事?”
青绵婴起身,她身量比司徒戚情高些,司徒戚情不能用那种低眼的姿势看人了,索性又退开两步保持距离。
司徒戚情冷冷道:“外面谈。”
二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青绵婴在后,望司徒戚情荷叶边的裙摆,司徒戚情在前,才刚一只脚迈出殿门,即迫不及待地昂着脖颈说:“我爱慕我师兄。”
青绵婴抬眼,奇怪:“你爱慕你师兄,不去找你师兄而来找我,是想请我当你们红娘?”
司徒戚情扭头瞥了她一眼:“我师兄是阙玉锦。”
青绵婴:“………”
活久见,几百年了,她第一次听说别的女孩喜欢阙玉锦,且对方还是如此坦然直率的态度。
情敌,真是稀奇。
但又换一角度想,几百年前的玉锦敢和其他女孩子有牵扯然后舞到她的面前吗?几百年前的玉锦不敢,几百年后才在一起多久啊,就敢了。
果然人弱就是心酸。
瞬时,看过的无数话本子都冒出脑袋,青绵婴好奇问:“莫非你们在我之前有婚约?你是来劝我有自知之明,让我离开的?”
司徒戚情:“如果是呢?”
青绵婴真挚:“那我也最好还是不要走,不走还是混吃等死咸鱼戏本,现在这种情况,一走就要变强取豪夺戏本了,我不想做猫抓老鼠里的小老鼠。”
“……”司徒戚情冰冷的面色黑如碳石,她道,“你们有婚约又怎么样?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顶天了能活多久?”
一个下界人顶天了也就能活五千岁。
而司徒戚情下界前刚刚过完四万岁的生日,神族寿元漫长,就算阙玉锦和青绵婴有婚约要在一起,最差她也不过是等几千年。
“哦,你们没有婚约啊,那你是喜欢我的未婚夫,难道修仙界也有主母和小妾这一说法,主母可帮夫君纳小妾,所以你要先来找我?”
“!”司徒戚情气得狠狠盯着青绵婴,一只手已然抽出鞭子式的武器,却死死捏在手中,忍了又忍还是没挥出。
青绵婴歪头:“你要杀了我好做续弦?哦不对,现在我和阙玉锦没成亲呢,你现在杀我,以后就是元配而不是填房,怎么样,想杀吗?”
青绵婴眸子黑洞洞的,她望着人,一点一点走近,真似诱惑人杀她一样。
司徒戚情咬着牙,气得口齿都在哆嗦,对面一直在挑衅,真是仗着她不敢真的动手,某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人,她若真的动手,她这一世可以不用活了。
青绵婴说话间过司徒戚情而走在前面,她带路,不知觉间,二人来到湖边一园林,青绵婴在湖边长椅坐下,司徒戚情坐长椅另一边。
此时正夕阳斜落,湖面金光一片,波光粼粼,青绵婴靠坐在长椅上,姿态颇为闲适,微微低眼看快要游到脚边的五彩游鱼。
司徒戚情说话时那副看不起众生的语气,同玉锦一样那有独特色彩的眼眸,青绵婴想,这是位神族吗?
……有力量和阙玉锦抗衡吗?
无论她怎样挑衅对方都不出手,那么看起来大抵还是抗衡不过了。
青绵婴轻轻叹息了声,问:“为什么叫阙玉锦师兄?”
司徒戚情坐在长椅另一边,道:“我有一世是他的师妹。”
大抵因为这些话一直以来都无人可说,她道:“我认识他很久了,从我小时候就知道,天尽头有一位很孤僻的上神,寻常不可去打扰,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他,他也许会帮忙。
“几千年前,我下界历情劫,与他同一宗门,同一师父,那时候我不记得他,我成了他的师妹,他救过我性命,我殷殷切切想着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司徒戚情有一事没说。
数千年前,一伙仙门弟子在秘境历练时被魔头拐带到无脉山,那里整山都是魔物,弟子们自己逃不出去,纷纷想办法给宗门发消息请人来支援。
司徒戚情也发了宗门讯息。
她没想到几十个门派中,最先来的是她门派里那总是闭关或远游、统共没见过几面的师兄。
弟子们看得绝望了:【道友,你怎么一个人来呀?】
【这不是来和我们作伴吗?】
明昼一人一剑到魔窟,绝色的容貌配上寡淡的神情,整个人冷冷清清的,视线还没完全落到向他问话的人身上,魔物们已然发现了他。
到解决完魔物,其余人目瞪口呆。
【穿着弟子的服饰,这是哪个门派的大师兄?】
司徒戚情抬眼,看到明昼路过她离去,视线未停留在她身上,那声“师兄”未唤出口,师兄后想跟着的“谢谢你”也没机会说。
司徒戚情不好意思和青绵婴说的是——师兄明昼不独救了她一人,而是救了两个山头被妖魔抓走困住的数百人,若是人人都以身相许,那师兄还真是不够许的。
“……他飞升得太快了,还不够我怎么样,一见倾心,百年的追寻又镜花水月,我那一世的情劫渡得一塌糊涂,回神界后发现他就是天尽头的上神,唉,其他的神族好歹还互相通婚呢,这一位,孤寡一人,如何也靠近不了。”
青绵婴:“那认识得比我久呢。”
司徒戚情:“那是。”
“怎么是这一世来寻他?”
“我历劫归去后休养了许久,休养结束又等着过生辰宴,等不住的每个间隙都想去找他,但他都在入轮回……”
司徒戚情忽然说不下去了,怎么有人世世轮回都入畜生道,她怜悯他,不忍心看,因而不去寻他。
每次他轮回归来路过奈何桥时,司徒戚情都躲在三生树后悄悄看他,但是骄傲的孔雀神族又不愿意稍微靠近一点儿畜生道回来的神。
青绵婴犹在问:“入轮回,那轮回结束时呢,不可以去找他吗?”
正打量着两人的阙玉锦忽然想,要阻止司徒戚情说些不该说的话吗。如果绵婴知道畜生道的事,会是怜悯他,还是嫌恶他?
他实在想知道,便没有阻止司徒戚情往下说,但等了半天,司徒戚情都没有提这件事。
司徒戚情:“你管我什么时候想去找他?”
阙玉锦:“……”真是讨厌的人。
青绵婴正握着一把鱼饵喂游鱼,导致游鱼都集聚翻涌在她这边,司徒戚情那边空空荡荡,司徒戚情不悦,别扭道:“分我一些。”
青绵婴分她,二人安安静静地在湖边喂了一会儿鱼。
青绵婴忽然问:“你倾慕他,怎么不直接去与他说?”
司徒戚情没防备,脑中一点儿没思考即脱口而出:“我能与他说上话的话,还来找你干嘛?”
“嗯……”
“!!”
青绵婴蹲在湖边,倾垂着发,发丝掩盖了一部分面容,她笑得几乎无声息,但司徒戚情从湖面倒影中清楚看到她在悄悄摸摸地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许愿
其实她一直都很乐观, 阙玉锦细数记忆,发现见过的青绵婴笑容不在少数,或真的开怀, 或带点儿讥讽,她总是冷冷地板着一张脸, 然后忽然笑一笑,像寒冰消融,总是叫人难忘。
忍受痛苦时, 被人挑衅时,遇见乐事时,青绵婴总能莞尔笑出来, 或是大笑, 或是偷笑。
她本就是见之难忘的美人,面容五官长得温和, 此前气质冷, 现今气质灵动狡黠。
看起来不爱和人说话,却并不是多么内敛的人,喜欢去凑热闹听八卦,面对自己这个总是冒犯挑衅的前世徒弟, 她会生气, 可是每天夜里, 她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又会揽着他给一个习惯的晚安吻。
他们白日里少见面, 见面又剑拔弩张,玉锦很是担心他们的样子,可其实他们夜里依然相拥而眠。
小青绵婴给阙玉锦的感觉是,榻上和榻下的事情可以分开, 榻下她可以埋怨他,榻上他依旧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