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丰渊并未制止,所以青绵婴那只手顺利摘下了他的面具。
看见了一张如厉鬼般、嶙峋可怖的脸。
青绵婴心里划上圈圈涟漪的哀伤,哀伤随湖面涟漪荡开。
“抱歉,我不知道。”她帮他把面具戴回去了。
“我能感觉到,你很厉害,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与青绵婴的惊诧与惋惜不同,厉丰渊十分坦然,“百年前的仙魔之战死伤千万,我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其余不再奢求更多。”
他朝她微微笑道:“绵婴,很高兴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7.10哦哦可怜的前夫哥玉锦:没有不折磨情敌的义务【玉锦罪行+1】(所以我说他都成反派了,真的很坏了)
第162章 养孩子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 只是好可惜,我在记忆中没有看见你的影子。”
青绵婴声音带着惋惜,极其认真地说。
她从课堂时就一直盯着厉丰渊的手腕, 可惜的情绪溢于言表,现下她又盯厉丰渊面上朴素的面具, 把脑海里有关那张吓人的破损面容的记忆丢出去,而开始回想补全,厉丰渊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温润如墨的眸子, 肯定全脸也长得不赖吧。
她站得近,视线又直率毫不避讳,厉丰渊轻笑了声, 低脸避了一下, 说:“稍等。”
他收整好桌上的教具、书籍,随青绵婴一齐往殿外走去, 他道:“我倒是不意外绵婴想不起我。”
“为什么?”
“记忆可被修剪增减, 更何况绵婴的是前世记忆,隔得太久了。”
青绵婴若有所思,这样温柔的说话语气她隐隐有印象,来自记忆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人出身正道, 多次劝她不要修习邪术。
她问:“我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绵婴的十六岁, 我的十七岁。”
“哦。”青绵婴思忖,倒是和她今世遇见阙玉锦的年纪差不多。
她又道:“我记得我前世痴爱剑, 你剑术这么好,我一定很喜欢来找你一齐练剑吧。”
“是,不落下一日,”厉丰渊望青绵婴的眼中蒸着不明的意味, “绵婴今世对剑术似乎没有这么执着。”
前世执着的时候会日日去练习,今世只是把这当一堂课,学习其它很多东西的同时一视同仁地亦学习一下。
青绵婴道:“我走过追寻剑道这条路,我认为我上辈子已经把这条路走得将近尽头,今世再走,会在路上看到很多重复的风景,所以我不如另走一条新鲜的路。至于那路是什么,我暂时还未想好。”
青绵婴涉及面极广,她前世本就学得多而杂,她在前世的基础上,又继续学习布阵、画符、鬼道、佛学、音律、医学、丹药……
她每日都过得充实。
充实也迷茫,一心钻研剑道时她至纯至真,心无杂念。而学得太多,所有都是泛泛,似玩乐一般。
幸于衡赪宗有各道最好的老师,她每天过得挺有意思的。
二人没聊几句话,即到了阙玉锦在宗门的住所。
厉丰渊停住脚步,青绵婴不舍地望他:“都怪这地方太中心,离哪里都太近了。我还不想回去,或者我可以不回去,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吧。”
她不知道她简单的一番话给了厉丰渊怎样的安慰。
再见青绵婴的那一刻,厉丰渊想:是十几岁、如初见时候的少年绵婴。
年少的、生动的、活泼的,曾经陪伴他与他一起度过诸多日月的绵婴 ,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今世竟还能再见到。
她如当年一般望向他,主动关切他,向他走近,找理由和他搭话。
青绵婴谈论剑道时,厉丰渊庆幸自己有能被她关注到的东西,她谈论其它时,厉丰渊跳跃的心一点点恢复平静。
何其不公平,即使是青绵婴最爱他的时候,青绵婴对他的爱绝不会比对身旁的配剑还深。但是轮到阙玉锦时,其余东西泛泛,青绵婴对阙玉锦的关注高于其余一切。
从殿门前到阙玉锦院门前的短短一段路,厉丰渊回想起自己屡屡在青绵婴身上“栽坑”的诸事。
从他二十多岁少年意气时,为她背弃宗门,被她搅碎心脉。二百多岁自认沉稳时,再见她心绪仍屡屡被她牵动,被她把剑身捅进口中羞辱,被她欺负。
再到已经独当一面、镇守一方时,他间接因她而被人挑断手筋和脚筋,废掉修为,融毁面容,被施以永不复原的诅咒禁制。
绵婴,在你漫长的生命中,你有看见过我么?
他这一世,因青绵婴而栽过的坑真是太大了。
可他再见她仍是对她生不出丝毫怨怼,他欢欣再度见到她。
短短一程,抵达终点,厉丰渊只得等青绵婴主动提告别,看她回到她现今的恋人身边。
他同她道:“我很高兴,过了这么久,还能望见绵婴如此模样。”
青绵婴对他流露出不舍的神情,一派寻常地路过了住所的门扉,正色道:“我近日住另一个地方,还能再和你走一段路。”
她有好多好奇的东西。
“我感觉我们不止是朋友。”
她自顾自喃喃:“可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她福至心灵,眼睛亮亮:“我们是知己吗?”
厉丰渊失笑。
他回答:“是。”
青绵婴追着厉丰渊走了好长一段路,回来的路上,她说她不需要人送,与厉丰渊告别,已经夜间,她无聊地在宗门里乱晃,似一个游历浪子,好奇着也不睡觉的旁人。
她回宗门的住所,发现阙玉锦不在,心道他肯定听到自己和厉丰渊说要去另一个地方住,便迈步走传送阵回阙府。
阙府,房间明黄色的灯光亮着,青绵婴推门走入,阙玉锦坐在案几前,支着脑袋等她。
青绵婴轻手轻脚走近,看到案几上摆放的不是卷宗,而是话本子,阙玉锦闭着眼睛还未睁开,她弯下身子,轻轻凑他脸上啄了一口。
摇曳的烛火中,阙玉锦眼睫缓缓睁开,眸里是清明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阙玉锦问。
青绵婴眼观鼻鼻观心:“丑时。”
换算成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凌晨两点。
“哦,”阙玉锦懒洋洋地抬眼帘看她,“那还知道回来?”
青绵婴把桌面摊开的话本子拂到一边,膝盖连着衣裙跪上案几,手指扶着阙玉锦后脑,把他脑袋按到柔软的胸口处,洋洋得意:“哈,说不出话了吧?”
阙玉锦:“……”
脸颊被柔软包容,阙玉锦本就气不起来,又听见她如此说,被逗得完全没脾气了。
青绵婴主动解释:“我见到了前世的知己。”
青绵婴真是知道如何惹他生气。
“他混得好惨,我看他好可怜。”
如果你再多说两句,我能让他更惨一点。
青绵婴却没有下句了,一手扶着阙玉锦后颈,一手指腹在他耳上搓磨,把他当玩偶似的捏捏抱抱。
她动作似乎是百无聊赖,阙玉锦感觉到青绵婴异常的情绪。
安静的夜里,青绵婴说:“玉锦,你洗掉了我关于他的记忆。”
她松开手,放阙玉锦脸颊自由,她跪坐于桌上,眼睫垂下望阙玉锦,道:“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以后都不抱你了。”
“……”阙玉锦低下眼,作认错样,“我日后不会这样了。”
“哼哼,我姑且信你。”
青绵婴从桌上跪坐着移到桌前阙玉锦身上,跪坐于他腿间,抬起他下颌,打量一会儿他润红的唇瓣,凑近轻轻咬了一口,又启唇舔舔,在阙玉锦稍启唇齿时探入,和他的温软唇舌轻轻交流。
她揽着他的脖颈,笑眼看他:“这样柔软的唇瓣、细嫩的舌,说出来的会是真话吧?如果不是真话——唉,我也忍不住不亲你。”
在阙府,星空离得很近,青绵婴不想在榻上睡觉,在院中铺了一张凉席,幕天席地,她枕在阙玉锦柔软的腹上,望极近极近的美丽夜空。
阙玉锦穿的是极为轻薄的纱衣,青绵婴一手向后搭在他腿上,手腕压在一只腿上,手指埋入另一只腿下,手掌握满腿肉,赏景色时百无聊赖地玩弄他细嫩的腿肉。
青绵婴在这样的闲适中想,厉丰渊是被谁废了双手、划烂面容的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阙玉锦。
她怀疑来怀疑去,也只能怀疑阙玉锦。
玉锦真的对人下这样的狠手吗?出于什么理由,出于嫉妒吗?
青绵婴思来想去,真相除了直白地问阙玉锦,阙玉锦坦诚地和她讲,她才可能得知了。
可她问不出口。
她不知道如果这是真相,她该怎么承担这件事背后的一切。
“玉锦,玉锦。”她轻喃喃。
“嗯。”阙玉锦轻声应答她。
青绵婴摸他小腹:“如果你生个孩子,会不会因为孩子而变得慈爱一点?”